《次黄仲甄峡中韵》宋·李流谦

峡江行役的惊心画卷,宦游思亲的沉郁悲歌


李流谦

九江度尽恶风波,峡口窥天一握多。

亦爱吾庐觉归好,数乘此险奈亲何。

响迎涛濑将愁上,青惜峰峦等梦过。

不管行人听不得,暝猿和雨啸云萝。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山峰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创作和诗。

黄仲甄: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九江:泛指长江中下游众多支流汇合处,或指长江流经今江西九江一带。

恶风波:险恶的风浪,既指自然环境的艰险,也暗喻人生旅途的坎坷。

峡口:长江三峡的入口或某处峡谷的隘口。

窥天一握:形容峡谷极其狭窄,抬头看天,天空只剩下一线,仿佛一握之宽。

吾庐:我的家,我的居所。

奈亲何:让父母(亲人)怎么办。意指自己冒险,会让家中亲人担忧。

涛濑:波涛和急流。濑,湍急的水。

将愁上:载着愁绪逆流而上。将,携带。

青惜峰峦:因喜爱而怜惜那青翠的山峰。

等梦过:如同在梦境中一样经过。等,等同,如同。

暝猿:暮色中的猿猴。暝,黄昏,昏暗。

云萝:云雾缭绕的藤萝植物,常指隐士的居处或幽深的山林。

译文

刚刚从九江那险恶的风浪中渡过来,来到峡口,抬头只见天空窄如一线。我也深爱自己那安稳的家园,觉得归去甚好,但为何要屡次经历这般险境,让家中亲人如何不牵挂担忧?逆着涛声与急流而上,仿佛载着满船的愁绪;因怜爱那青翠的峰峦,它们便如同在梦境中掠过。全然不顾及行旅之人是否听得,暮色中的猿猴伴着冷雨,在云雾藤萝间发出凄厉的长啸。

赏析

《次黄仲甄峡中韵》是宋代诗人李流谦的一首羁旅抒怀之作。诗人以雄奇险峻的峡江行旅为背景,将自然之险与人生之思巧妙融合,展现了宋代文人行役诗特有的理趣与情致。首联“九江度尽恶风波,峡口窥天一握多”,以高度概括的笔法,先写江行之险,再绘峡口之窄,用“恶风波”、“窥天一握”等极具张力的意象,瞬间将读者带入一个惊心动魄的险境,为全诗奠定了苍茫而压抑的基调。颔联笔锋一转,由外景转向内心,“亦爱吾庐觉归好,数乘此险奈亲何”,在强烈的对比中,道出了诗人对安宁家园的向往与对亲人的愧疚,情感真挚动人,体现了儒家孝亲思想的深刻影响。颈联“响迎涛濑将愁上,青惜峰峦等梦过”,是写景抒情的佳句。涛声载愁,是移情于物;青山如梦,是虚实相生。诗人将主观的“愁”与“惜”投射于客观的“涛濑”与“峰峦”,使无情之物皆著我之色彩,行旅的艰辛与内心的恍惚跃然纸上。尾联“不管行人听不得,暝猿和雨啸云萝”,以景结情,暮色、冷雨、猿啸、云萝共同构成一幅凄清孤寂的峡江暮色图。猿声本已哀切,再“和雨”而“啸”,更添寒苦之意,而那“不管行人听不得”的任性之态,恰恰反衬出行人(诗人)无处可逃的孤寂与愁闷。全诗结构严谨,由险景生归思,由归思引愁情,最终融愁情于哀景,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充分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尚刻画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流谦生活在南宋初年,其时宋室南渡未久,北方国土沦丧,朝廷偏安一隅,社会处于动荡与恢复之中。士人的仕宦、游历往往伴随着更多的艰辛与不确定。诗人此次峡江之行,很可能是因公务、游历或访友所需。诗题“次黄仲甄峡中韵”表明,这是诗人与友人黄仲甄的唱和之作。黄仲甄先有诗作描绘峡中景色与感受,李流谦依其韵脚和诗。这种文人唱和是宋代士大夫文化交流的常见形式。诗中“数乘此险奈亲何”一句,透露出诗人并非初次经历此类险境,这或许与其宦游生涯有关。频繁的奔波与冒险,让诗人对家庭的安宁格外渴望,同时也对让亲人担忧深感不安,这种矛盾心理在南宋士人身上颇具代表性。他们一方面怀有济世之志,需要在动荡的时局中奔走;另一方面,内敛的理学思想与对家庭伦理的重视,又使他们内心充满对平静生活的向往。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与个人心境下产生的,它不仅仅是一幅峡江险景的素描,更是一代士人心路历程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