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仲甄韵二首 其二》宋·李流谦

南宋隐逸诗佳作,以庄子鱼乐之辩,抒青山为知己之旷达情怀


李流谦

恻剥风枝恨,若为开我颜。

索居诗社废,多病酒杯悭。

本自便三径,何曾梦九关。

临溪问鱼乐,知我是青山。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抒情文人旷达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创作和诗。

仲甄: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恻剥风枝恨:形容内心因外界(如秋风摧残树枝)而引发的悲凉愁恨。恻,悲伤;剥,摧残。

若为:如何,怎能。

索居:离群独居。

诗社废:指因独居而中断了与诗友的雅集唱和。

:吝啬,这里指因身体多病而很少饮酒。

三径:指归隐者的家园。典出西汉蒋诩隐居后,于院中辟三径,唯与求仲、羊仲来往。

九关:指九重天门,比喻朝廷或仕途高位。

临溪问鱼乐:化用《庄子·秋水》中庄子与惠子濠梁观鱼,辩论“鱼之乐”的典故,表达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与体悟。

知我是青山:以青山为知己,暗喻自己心志高洁,与自然融为一体。

译文

心中怀着秋风摧折树枝般的悲凉愁恨,如何才能让我展露欢颜?离群索居使得诗社雅集荒废,体弱多病也让酒杯变得吝啬疏远。我本性就安于隐居的田园生活,何曾梦想过攀登那九重宫阙的高位?来到溪边,询问游鱼是否快乐,只有那默默伫立的青山,才真正懂得我的心志。

赏析

这首诗是李流谦次韵友人仲甄之作,集中体现了南宋士人在仕隐矛盾中的心境与抉择。首联以“恻剥风枝”起兴,将内心的愁闷外化为萧瑟的秋景,设问“若为开我颜”,奠定了全诗沉郁低回的情感基调。颔联具体描写“索居”与“多病”的现状,诗社废、酒杯悭,生动刻画出远离社交、健康不佳的孤寂生活状态,对仗工整而情感真切。颈联笔锋一转,运用对比手法,以“本自便三径”表明自己天性亲近隐逸,用“何曾梦九关”斩钉截铁地否定对功名的渴望,展现了明确的价值取向。这里的“三径”与“九关”形成鲜明对照,是田园与庙堂、自由与羁绊的象征。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化用《庄子》典故,临溪问鱼,并非真要寻求答案,而是表达一种与自然万物相通相融的哲学体悟。结句“知我是青山”尤为精妙,将青山拟人化,视作唯一的知己,既呼应了前文的孤寂,更升华了主题,表明诗人的精神已完全寄寓于自然山水之中,达到了物我两忘的至高境界。整首诗语言凝练,用典自然,情感由抑到扬,由个人的愁闷最终归于与天地精神往来的旷达,体现了宋代文人内省、理性而又追求精神超脱的典型心态。

创作背景

李流谦是南宋文人,生活在宋高宗、孝宗时期。这一时期,宋金对峙局面相对稳定,但朝廷内部主战与主和之争依然激烈,许多文人士大夫在政治抱负难以施展的现实中,转向对内心世界的探索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李流谦本人虽曾出仕,但官位不显,其诗文中常流露出淡泊名利、向往自然的情怀。这首《次仲甄韵二首 其二》正是这种时代氛围与个人心境的产物。从诗题“次韵”可知,这是与友人仲甄的唱和之作,此类创作在南宋文人圈中十分流行,既是文学交流,也是情感寄托。诗中“索居诗社废”一句,隐约透露出诗人可能因某种原因(或是贬谪,或是主动选择)处于一段离群索居的时期,身体也多染疾病。在这样的背景下,诗人通过诗歌向友人倾诉心绪,并最终在庄子的哲学与自然的怀抱中,找到了心灵的慰藉与归宿,明确表达了甘于隐逸、不慕荣华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