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都驿呈任子厚诗二首 其二》宋·程公许

南宋羁旅诗代表作,以质朴笔触写尽宦游艰辛与归家欣慰


李流谦

书坏无全牍,衣濡有裂缯。

倦梳晨起发,祗曲昼眠肱。

客路行将了,家山唤得应。

焚香谢仙佛,宵梦已先凭。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倦怠叙事官员

注释

丰都驿:驿站名,位于今重庆丰都县。丰都古称“鬼城”,有浓厚的道教、佛教文化氛围。

任子厚:程公许的朋友,生平不详,从诗题看应是作者赠诗的对象。

书坏无全牍:牍,古代书写用的木简。此句形容旅途颠簸,携带的书简都已破损不全。

衣濡有裂缯:缯,丝织品的总称。衣服被雨水或汗水浸湿,且已有裂口,极言旅途艰辛与行装破旧。

祗曲昼眠肱:祗,恭敬;曲,弯曲。肱,胳膊。此句描绘白天疲倦时,只能恭敬地弯曲胳膊(当枕头)小憩的窘迫之态。

客路行将了:漫长的客居旅途即将结束。

家山唤得应:仿佛能听到故乡山水的呼唤并予以回应,表达归心似箭之情。

宵梦已先凭:凭,依托、凭借。连夜晚的梦境都已预先依托(于即将归家的期盼中)。

译文

携带的书简已在颠沛中破损无全,衣衫被浸湿且有了裂痕。清晨倦怠地梳理着头发,白天困倦时只能曲肱而眠。漫长的客居旅途即将走到尽头,故乡的山水仿佛已在呼唤,我能应答。焚香拜谢仙佛的护佑,那归家的期盼,早已先一步寄托在我夜夜的梦境之中了。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程公许写给友人任子厚的旅途抒怀之作,以白描手法生动刻画了宦游士子行将归家前的复杂心境。全诗紧扣“倦旅”与“思归”两大主题,前半部分通过“书坏”、“衣裂”、“倦梳”、“曲肱”等一系列细节描写,具象化地呈现了长途跋涉的艰辛与疲惫,画面感极强,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善于从日常琐事中提炼诗意的特点。颈联“客路行将了,家山唤得应”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从对现实困顿的铺陈陡然转向对归家的热望。“唤得应”三字运用拟人手法,将无情的家山写得充满温情与召唤力,主观情感投射于客观景物,表达了诗人强烈的思乡之情和归途在望的欣喜。尾联“焚香谢仙佛,宵梦已先凭”尤为精妙,诗人焚香答谢神佛护佑旅途平安,更点出归家的渴望是如此深切,以至于连梦境都已提前被这份期盼所占据。这种“梦已先凭”的写法,是一种超前的想象,将归心似箭的情绪推向了高潮,同时也暗含了对未来安宁生活的向往。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真挚而富有层次,从困顿的现实到殷切的期盼,再到虔诚的感恩,完整勾勒了一位倦游文人的心灵轨迹,是宋代羁旅行役诗中情感细腻、刻画入微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程公许(1182-?)是一位历经宋宁宗、理宗两朝的官员。南宋偏安一隅,士人宦游、调任频繁,长途跋涉成为常态。丰都(今重庆丰都)地处巴蜀,在古代是交通要道,也是著名的宗教文化圣地,素有“鬼城”之称,道教、佛教文化交融。诗人行至丰都驿站,在旅途即将结束、归家有望之际,写给友人任子厚,既倾诉一路风尘仆仆的劳苦,也抒发即将到家的欣慰与对仙佛护佑的感激。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深深植根于南宋士人频繁的宦游生活与对家庭安宁的普遍渴望之中。程公许本人为官耿直,曾因直言遭贬,其诗文中常流露出对宦海浮沉的倦意和对归隐的向往,此诗中“客路行将了”的感慨,或许也隐含着对仕途奔波的一种阶段性总结与解脱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