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遣兴五首 其二》宋·李弥逊

南宋隐士山居心曲,于疏狂与孤寂中见深刻人生感慨


李流谦

烂饮无贤圣,高歌有鬼神。

梵书浑味著,药裹自心亲。

朋友居山少,知闻到市新。

孤舟怯风浪,不出又经旬。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山峰

注释

烂饮:纵情饮酒,不拘礼节。

无贤圣:不分贤者与圣人,意指饮酒时放下世俗的身份与礼法约束。

高歌:放声歌唱。

有鬼神:形容歌声高亢激越,足以惊动鬼神。

梵书:佛经。

浑味著:全然不解其味,意指对佛理并不精通或无心深究。

药裹:药包,指常备的药物。

自心亲:自己内心感到亲近,指更关心自身的健康。

居山少:居住在山中,朋友稀少。

知闻:消息、见闻。

到市新:到集市上才能听到新鲜的消息。

孤舟:孤单的小船。

怯风浪:害怕风浪。

经旬:经过十天,泛指一段较长的时间。

译文

纵情饮酒时,哪管什么贤人圣人;放声高歌处,仿佛有鬼神相和。佛经的奥义我全然不解,倒是这治病的药包更让我心感亲近。隐居山中,往来的朋友日渐稀少;想要知道新鲜事,还得去那集市才行。就像一叶孤舟害怕江上的风浪,我已经足不出户又过了好些天了。

赏析

《山中遣兴五首 其二》是宋代诗人李弥逊的一首五言律诗,生动刻画了诗人隐居山中的生活状态与复杂心境。全诗以白描手法直抒胸臆,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首联“烂饮无贤圣,高歌有鬼神”,开篇即展现了一种放浪形骸、不拘礼法的隐者形象,通过“无贤圣”与“有鬼神”的对比,既表达了摆脱世俗羁绊的洒脱,也暗含了内心无人理解的孤高与狂放。颔联“梵书浑味著,药裹自心亲”则笔锋一转,揭示了诗人精神世界的另一面:对超脱的佛理感到隔膜,反而对维系肉身的药物更为亲近。这种矛盾心理的坦露,真实反映了古代士人在仕途失意后,既向往精神超脱又难以割舍尘世牵绊的普遍困境,极具现实主义色彩。颈联“朋友居山少,知闻到市新”由内省转向外察,点出了山居生活的实际况味——人际关系的疏离与信息的闭塞,平淡叙述中透出淡淡的寂寞。尾联“孤舟怯风浪,不出又经旬”是全诗诗眼所在,以“孤舟怯风浪”的生动比喻,将诗人对外部世界(可能指官场风波或世态炎凉)的畏惧与疏离感形象化,而“不出又经旬”则是一种主动的、却也略带无奈的选择,完成了从外在行迹到内在心境的完整勾勒。整首诗情感真挚,层次丰富,在看似闲适的“遣兴”背后,蕴含着深刻的人生感慨与时代印记,是研究宋代文人隐逸心态的珍贵文本。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李弥逊晚年隐居时期。李弥逊(1085-1153),字似之,号筠溪,宋代诗人。他生活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经历了靖康之变的动荡。李弥逊在政治上属于主战派,因坚决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而遭到排挤打击。宋高宗绍兴九年(1139),他因不满朝廷对金屈辱求和,毅然辞官归隐于福建连江西山。这组《山中遣兴》诗正是他归隐后生活的真实写照。诗中的“山中”即指其隐居之地。在政治理想破灭后,诗人选择远离朝堂,寄情山水,但内心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诗中所流露出的疏狂(烂饮高歌)、矛盾(近药疏佛)、孤寂(友少知稀)与畏避(怯浪不出),正是其复杂心绪的多重投射。一方面,他享受山居的闲适,试图在自然中寻求慰藉;另一方面,国事日非的阴影与个人抱负未酬的遗憾,又使他无法真正忘情。这种背景使得他的“遣兴”之作,超越了单纯的田园吟咏,承载了更厚重的时代与个人情感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