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遣兴五首 其三》宋·李弥逊

归隐抒怀之作,以陶渊明与李林甫对比,阐发重名节、轻富贵的人生哲理


李流谦

游宦初聊尔,归来亦畅然。

低回簿领缚,惭愧斗升牵。

元亮八十日,哥奴十九年。

人生重名节,富贵疾云烟。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咏怀抒志抒情文人

注释

游宦:离家在外做官。

聊尔:姑且如此,勉强应付。

畅然:舒畅、愉快的样子。

低回:徘徊,此处指被束缚、不得自由的状态。

簿领:官府记事的簿册或文书,代指繁琐的公务。

斗升:指微薄的俸禄。

元亮八十日:指东晋诗人陶渊明(字元亮),他曾任彭泽县令八十余日,因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而辞官归隐。

哥奴十九年:指唐代奸相李林甫(小字哥奴),他担任宰相长达十九年,专权误国,为后世所不齿。

名节:名誉与节操。

疾云烟:比云烟消散得还要快。疾,快速。

译文

当初离家做官,不过是勉强应付;如今辞官归来,心中才感到真正的舒畅。回想往昔,我被那些繁琐的公文束缚,也为那微薄的俸禄所牵累,实在惭愧。陶渊明为官八十日便毅然归去,李林甫却专权十九年遗臭万年。人生在世,最应看重的是名誉与节操,所谓的荣华富贵,不过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赏析

《山中遣兴五首 其三》是宋代诗人李弥逊的一首言志抒怀之作,集中体现了作者在经历宦海浮沉后,对人生价值的深刻反思与抉择。全诗语言质朴,对比鲜明,情感真挚,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内省精神气节追求。 首联“游宦初聊尔,归来亦畅然”,以平实的语言道出为官与归隐两种状态下截然不同的心境。“聊尔”二字,透露出当初出仕的勉强与无奈,而“畅然”则生动刻画出摆脱官场束缚、回归自然本真后的轻松与喜悦。这一对比,为全诗奠定了超脱尘俗的情感基调。 颔联“低回簿领缚,惭愧斗升牵”,具体描绘了官场生活的束缚与窘迫。“簿领”与“斗升”是具象化的符号,前者代表繁琐事务对精神的桎梏,后者则象征物质利益对人格的牵累。一个“愧”字,既是对为微利所困的自省,也暗含了对更高精神境界的向往。 颈联“元亮八十日,哥奴十九年”,是全诗的诗眼所在。诗人巧妙地运用了典故对比的手法,将陶渊明短暂为官却高风亮节、千古流芳,与李林甫长期专权却祸国殃民、遗臭万年进行强烈对比。这一正一反的例证,无需多言,便深刻揭示了人生价值不在于官职高低、任期长短,而在于品行与作为的历史评判。 尾联“人生重名节,富贵疾云烟”,卒章显志,直接点明主旨。诗人将“名节”置于“富贵”之上,并视后者为瞬息消散的“云烟”,这既是基于历史经验的总结,也是个人人生哲学的宣言。这种重义轻利崇尚气节的思想,继承了儒家传统士人的精神品格,在宋代特定的历史与文化语境中,尤为凸显。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个人体验切入,借历史典故深化,最终升华至普遍的人生哲理,体现了宋诗好议论重理趣的特点。它不仅是李弥逊个人的心灵独白,也反映了宋代文人士大夫在出处进退之间,对精神独立与道德完善的执着追求。

创作背景

李弥逊(1085-1153),字似之,号筠溪居士,宋代诗人。他生活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这一时期政局动荡,宋金战争频仍,朝廷内部主战派主和派斗争激烈。李弥逊性格刚直,力主抗金,因此与当时权倾朝野的主和派代表秦桧政见不合,屡遭排挤。 这首《山中遣兴五首 其三》的创作背景,与李弥逊的仕宦经历密切相关。他曾在朝为官,因反对议和、触怒秦桧而被贬斥,后归隐山林,居于福建连江。这组“山中遣兴”诗,正是他退隐期间所作,表达了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对自由田园的向往,以及对人生意义的重新思考。 诗中提到的“哥奴(李林甫)十九年”,虽为唐代典故,但实有影射时政的深意。李林甫口蜜腹剑、专权误国的形象,很容易让读者联想到当时把持朝政、排斥异己的权相秦桧。诗人借此表达了对奸佞当道、正气不伸的政治现实的愤懑与不屑。而推崇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则是诗人自身坚守操守、不与浊世同流合污的宣言。在归隐生活中,他找到了心灵的安宁与价值的归宿,这首诗便是其心境与志趣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