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遣兴五首 其五》金·李俊民

遗民诗人的乱世悲歌,以蛟龙自喻,宁守贫贱祈求太平


李流谦

嗣圣承尧禹,图书未见之。

兵威轻破竹,天意决占龟。

燕雀甘藜莠,蛟龙或沼池。

但令无战伐,贫贱亦何辞。

中原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山峰悲壮

注释

嗣圣:继承圣明的君主。此处指新登基的皇帝。

尧禹:唐尧和夏禹,上古的圣明君主,代指盛世。

图书未见之:指河图洛书这样的祥瑞未曾出现。河图洛书是传说中预示圣王出现的祥瑞。

兵威轻破竹:形容军威强盛,破敌如劈竹子一样轻易。

天意决占龟:通过占卜龟甲来决断天意。占龟是古代的一种占卜方式。

燕雀甘藜莠:燕雀甘心以藜草和莠草(泛指杂草)为食。比喻目光短浅、安于现状的小人。

蛟龙或沼池:蛟龙有时也会困在沼泽池塘之中。比喻有才能的贤士可能被埋没或处境艰难。

但令:只要使得。

战伐:战争。

译文

新君继承着尧禹般的圣德,但河图洛书这样的祥瑞却未曾显现。军威强盛,破敌如劈竹般轻易,天意却要通过占卜龟甲来决断。燕雀甘心以杂草为食,而蛟龙有时也会困于沼泽池塘。只要能让世间再无战乱征伐,我即使一生贫贱,也毫无怨言。

赏析

《山中遣兴五首 其五》是金末元初诗人李俊民的一首五言律诗,深刻反映了身处朝代更迭、战乱频仍之际,一位遗民诗人复杂的心境与高尚的志节。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首联“嗣圣承尧禹,图书未见之”即形成理想与现实的张力:新君虽号称继承圣德,却无祥瑞显现,暗含对时局的隐忧与讽刺。颔联“兵威轻破竹,天意决占龟”进一步将人力的强盛(兵威)与天意的莫测(占龟)并置,揭示了在历史巨变中,个人与命运的无力感。颈联“燕雀甘藜莠,蛟龙或沼池”运用了鲜明的比兴象征,以“燕雀”喻指苟且偷安、随波逐流之辈,以“蛟龙”自况或指代有才德的志士,生动刻画了贤愚倒置、人才埋没的乱世景象,情感沉郁而激愤。尾联“但令无战伐,贫贱亦何辞”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归宿,诗人将个人命运(贫贱)置于天下苍生(无战伐)之后,表达了超越个人荣辱、祈求天下太平的博大胸怀高尚情操。这种宁守贫贱以换太平的抉择,体现了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在乱世中的坚守,也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个人感怀,具有了深沉的历史感和普世的人道关怀。艺术上,诗歌语言凝练含蓄,对仗工整,用典自然,在沉郁顿挫的基调中透露出刚毅不屈的精神力量。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金元易代之际。李俊民为金朝承安年间(1196-1200)进士,入仕不久便遭遇金朝衰亡、蒙古南侵的巨大变局。金宣宗贞祐年间(1213-1217),为避战祸,他选择弃官归隐于河南嵩山等地,成为一名遗民隐士。《山中遣兴》组诗正是他隐居期间,感怀时世、抒发胸臆的作品。其五所反映的,正是那个兵连祸结、社会动荡的时代背景下,一个知识分子对战争残酷性的深刻认识,对和平生活的极度渴望,以及对自身在乱世中如何安身立命的严肃思考。诗中“兵威轻破竹”可能暗指蒙古铁骑的迅猛攻势,而“天意决占龟”则流露出在不可抗拒的历史洪流面前,个人对前途命运的迷茫与无奈。李俊民晚年虽受元世祖忽必烈征召,但始终以遗民自居,不仕新朝,其气节与诗中的“贫贱亦何辞”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