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池祠 其二》宋·刘过

借甘宁际遇讽喻人才之难,犀利七绝道破历史玄机


李流谦

萧何识信在逡巡,此事从来妙若神。

不是将军难著眼,正应黄祖是凡人。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古迹含蓄咏史

注释

富池祠:指位于富池口(今湖北阳新富池镇)的甘宁祠。甘宁,字兴霸,三国时期东吴名将,勇猛善战,死后被当地百姓奉为神明,立祠祭祀。

萧何识信:指汉初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韩信起初在项羽麾下不得志,后投奔刘邦,亦未受重用而出走。萧何深知其才,连夜追回,并向刘邦力荐,终使韩信拜为大将。

逡巡:迟疑徘徊,犹豫不决的样子。此处指在短暂的接触和犹豫中。

此事:指识别、举荐人才这件事。

将军:此处指孙权。

著眼:即着眼,指观察、识别。

黄祖:东汉末年江夏太守,刘表部将。甘宁曾投奔黄祖,但黄祖因其出身(曾为锦帆贼)而轻视之,不予重用,甘宁最终转投孙权。

凡人:指平庸、不识英才的普通人。

译文

萧何能在韩信徘徊去留之际就识别出他的旷世奇才,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玄妙如神。并不是孙权(将军)的眼光有多么独到,实在是因为黄祖只是个不识英才的凡夫俗子罢了。

赏析

刘过这首《富池祠 其二》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诗,借咏三国东吴名将甘宁,抒发了对人才际遇与识人用人之道的深刻感慨。全诗采用对比手法,结构精巧,议论精警。 首句以“萧何识信”的著名典故起兴,将识才之事形容为“妙若神”,为全诗奠定了议论的基调。这既是对历史智慧的赞叹,也暗含了识才之难、之贵的普遍性。后两句笔锋一转,切入正题,聚焦于甘宁的遭遇。诗人指出,孙权能重用甘宁并成就其功业,并非因为孙权有超凡的识人之明(“不是将军难著眼”),而恰恰是因为他的前任主公黄祖太过平庸(“正应黄祖是凡人”)。这种反衬手法的运用极为巧妙,它没有直接褒扬孙权,而是通过贬低黄祖的“凡”,间接肯定了孙权的“不凡”,同时也尖锐地指出:许多人才的埋没,并非因为没有明主,而是因为遇到了庸主。 此诗语言简练而犀利,蕴含了强烈的历史批判意识。它超越了单纯对历史人物的缅怀,上升到了对人才选拔机制和历史偶然性的哲学思考。在刘过看来,人才的显隐,固然需要“萧何”那样的伯乐,但更多时候,可能只是取决于是否幸运地避开了“黄祖”那样的障碍。这种见解,在南宋那个内忧外患、亟需人才而又往往压抑人才的时代背景下,尤其具有现实指向性,体现了诗人怀才不遇的自身感慨与对时局的深沉忧虑。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刘过途经富池口,拜谒甘宁祠时有感而作。刘过(1154—1206),字改之,号龙洲道人,是南宋著名的江湖派诗人,也是辛弃疾的座上客,词风豪放,多抒抗金之志与不遇之悲。 创作此诗时,南宋正处于与金朝对峙、国力衰微的时期。朝廷内部主和派与主战派斗争激烈,许多有志恢复中原的英才(包括刘过自己)往往得不到重用,壮志难酬。诗人凭吊三国这位出身“盗贼”却终成一代名将的甘宁,自然联想到自身与当代人才的处境。甘宁先投黄祖不被识,后遇孙权方得施展的遭遇,与南宋许多主战派人士的境况何其相似。诗中借古讽今的意味十分明显。 富池口作为长江重要关隘,三国时期是吴国的军事重镇,甘宁曾在此驻守并立下战功。当地立祠祭祀,既是对其勇武的纪念,也包含了祈佑地方安宁的民间信仰。刘过在此地触景生情,将历史典故、眼前古迹与胸中块垒融为一体,写下了这组咏史诗,这是其中第二首,聚焦于人才识别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