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 其二》·佚名

一首物我同羞的咏梅奇诗,道尽可望不可即的永恒遗憾


李流谦

殷勤蝶障与蜂遮,一点幽香不许赊。

岁岁相逢只如此,问花羞我我羞花。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冬景含蓄咏物

注释

殷勤:情意恳切深厚的样子,此处有讽刺意味,指蝶与蜂过分“热心”地阻隔。

蝶障与蜂遮:蝴蝶和蜜蜂像屏障一样遮挡着。障、遮,都是阻挡、遮蔽的意思。

幽香:清淡而持久的香气,指梅花特有的清冷香气。

不许赊:不允许(香气)远播或分享。赊,本指买卖货物延期付款,此处引申为延长、远播。

岁岁相逢只如此:每年与梅花相遇,都只是这般(被阻隔、无法亲近)的情景。

问花羞我我羞花:我问花(为何如此),花使我感到羞愧;我(的境遇)也使花感到羞愧。这是一种物我交融、互为映照的复杂情感表达。

译文

蝴蝶与蜜蜂殷勤地设下重重屏障,将那一缕清幽的梅香牢牢封锁,不许它向外透漏半分。年复一年,我与梅花相遇,总是这般可望而不可即的境况。我诘问梅花,却反觉自己羞愧;而我的这份窘迫,仿佛也让高洁的梅花感到了羞赧。

赏析

这首咏梅诗别出心裁,不直接描绘梅花的形态与风骨,而是通过一个独特的拟人化视角,构建了一个充满戏剧张力的相遇场景。诗的前两句以“蝶”与“蜂”作为阻隔者,它们“殷勤”地“障”与“遮”,将梅花的“幽香”禁锢,不许外人“赊”得。这里的蝶蜂并非采蜜的使者,反而成了隔绝美的象征,可能暗喻世俗的纷扰、人情的阻隔,或是追求理想道路上的重重障碍。 后两句情感陡然深化,转向诗人与梅花主体的直接对话与内心交锋。“岁岁相逢只如此”,一个“只”字,道尽了年复一年的无奈与恒久的遗憾,时间累积了渴望,也加深了隔阂。最妙的是结句“问花羞我我羞花”,运用了巧妙的回环往复手法,形成了情感的双向投射与共鸣。诗人因无法亲近高洁之梅而自惭形秽(“花羞我”),同时,诗人自身的这种执着与窘态,仿佛又映照出梅花孤高避世、难以接近的另一面,让梅花也似有“羞”意(“我羞花”)。这种物我同羞的境界,超越了简单的欣赏或赞美,达到了主客体情感深度交融、互为镜鉴的哲学高度,体现了咏物诗不即不离的高妙手法。全诗语言含蓄凝练,意境幽深,在有限的篇幅内展开了丰富的心理活动与象征意蕴,是一首颇具深度的咏梅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推断,可能出自宋元以后文人笔下。宋代是咏梅诗词的鼎盛时期,林逋“梅妻鹤子”,王安石“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陆游“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等,皆树立了梅花作为高洁人格象征的经典意象。后世文人咏梅,往往在前人高峰之外另辟蹊径。 本诗《梅花 其二》的创作背景,可能源于诗人某种人生际遇的投射。诗中所描绘的“蝶障蜂遮”、“幽香不许赊”,或许隐喻着在现实社会中,美好事物(理想、才华、品节)常被小人(蝶蜂)环绕、遮蔽,难以被世人所识;或暗示着一种求而不得的精神苦闷——对至高境界(如梅之幽香)的向往,却因种种内因外缘无法真正抵达。这种“岁岁相逢只如此”的恒久遗憾感,与“问花羞我我羞花”的复杂心理,反映了古代士人在道德自省与理想追求过程中常有的矛盾与自嘲心态,具有普遍的人文情感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