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二首 其二》唐·杜甫

皎皎：洁白明亮的样子，形容月光。

澄漪：清澈的水波。澄，清澈；漪，水波纹。

千寻：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千寻形容极深。此处指月光照射的深度。

没到时：指月光未能照到江水的极深处。

篙师：撑船的船夫。

轻转橹：轻轻地转动船橹。橹，一种比桨大的划船工具。

碧琉璃：比喻清澈平静、碧绿如琉璃的江面。琉璃，一种有色半透明的玉石。

皎洁的月光映照着清澈的江波，仿佛想探入千寻之深却未能到底。船夫轻轻地转动船橹，划破了这碧玉琉璃般宁静美好的江面，真是令人惋惜。

杜甫的这首五言绝句，以极其精炼的笔触，描绘了一幅月夜江行的静谧画面，并从中寄寓了诗人对美好事物易遭破坏的微妙感伤。前两句“皎皎映澄漪，千寻没到时”，写静态的月与江。月光“皎皎”，江水“澄漪”，构成一幅空明澄澈的意境。“千寻没到时”一句，既写出了江水的深邃，又赋予月光一种动态的、探索的意味，想象奇特，意境幽远。后两句笔锋一转，引入人事。“篙师轻转橹”，一个“轻”字，既符合月夜行船的实际情境，也衬托出环境的宁静。然而，正是这“轻”的一转，却“可惜碧琉璃”。诗人用一个“可惜”，将情感点明。那如碧琉璃般完美、晶莹、宁静的江月之境，被船橹轻轻划破，瞬间消逝。这种破坏是轻微的，甚至是无心的，却更凸显了美好事物的脆弱性与瞬间性。全诗语言质朴凝练，画面感极强，由静入动，由景生情，在短小的篇幅内完成了意境的营造与哲理的升华，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凝练深沉、于细微处见精神的艺术特色。这种对瞬间美感消逝的捕捉与叹惋，也反映了诗人历经沧桑后，对世间美好事物的一种深刻而复杂的生命体验。

此诗是杜甫《江月二首》中的第二首，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秋，诗人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时期。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社会动荡未息，杜甫本人年老多病，生活困顿，漂泊西南。夔州地处长江三峡，江山壮丽，给了诗人丰富的创作灵感。在这一时期，杜甫写下了大量描绘当地风物、反思人生与历史的诗篇，艺术上达到了沉郁顿挫的巅峰。《江月二首》正是这一阶段的写景抒情小品。诗中“可惜碧琉璃”的叹息，表面是对自然美景被破坏的惋惜，深层或许隐喻了诗人对战乱后破碎山河的痛心，以及对个人与时代美好时光一去不返的无奈。这种将个人细微感受与宏大时代背景隐然结合的手法，是杜甫后期诗歌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