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步两绝 其二》宋·李纲

瓜步：地名，在今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东南，长江北岸，是古代南北交通要冲和军事重镇。

阿坚：指前秦皇帝苻坚，小字坚头，故称阿坚。

狼狈：形容困顿窘迫的样子。

伏狸：指像狐狸一样伏地逃窜，形容溃败逃窜的丑态。

长江解有神：难道长江真的有什么神灵护佑吗？解，懂得，知道。此句暗含讽刺。

南伐语：指苻坚在发动淝水之战前，曾夸下海口说：“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足断其流。”的狂妄言论。

会知：应当知道，终会明白。

正朔：指正统的历法和政权，引申为天命、正统。

不归人：指苻坚南伐失败，未能回归，最终身死国灭。

前秦的苻坚狼狈不堪，像狐狸一样伏地奔逃，难道真的是长江有什么神灵在护佑南方吗？我还记得他当年南征时狂妄的豪言壮语，如今终该明白，天命正统终究不会归于他这样的入侵者。

李纲的这首咏史诗，借古讽今，以淝水之战的史实为切入点，表达了深刻的历史见解和坚定的政治立场。诗的前两句“阿坚狼狈伏狸奔，岂是长江解有神”，以生动的比喻和犀利的反问，描绘了前秦苻坚在淝水之战中惨败溃逃的狼狈相，并否定了所谓“长江天险有神护”的肤浅看法，暗示战争的胜负在于人心向背和战略得失，而非地理或神意。后两句“犹忆当年南伐语，会知正朔不归人”，通过今昔对比的手法，将苻坚战前的狂妄与战后的凄惨结局并置，形成了强烈的讽刺效果。一个“忆”字，勾连古今，引出了对历史教训的深刻反思。诗人借此阐明了一个核心观点：天命正统（正朔）只归于有德者和民心所向者，恃强凌弱、逆天而动的侵略者终将失败。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议论精警，在短短四句中完成了对一段重大历史的评述，体现了宋代咏史诗重理趣、善议论的特点。同时，此诗创作于南宋初年，也隐含着对当时金兵南侵的影射和对南宋朝廷应坚守正统、凝聚民心的期望，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

此诗是李纲《瓜步两绝》组诗的第二首。李纲是北宋末、南宋初著名的抗金名臣和诗人。宋钦宗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第一次围攻汴京，李纲力主抗战，成功守卫京城。但不久后被排挤罢相。南宋建立后，高宗一度起用他为宰相，他积极筹划恢复大计，但仅七十五天即遭罢免。此诗很可能作于他被贬或途经瓜步这一历史古战场时。瓜步是南北朝时期著名的战场，淝水之战后，前秦崩溃，南北对峙局面延续。诗人身处南宋初年，北方国土沦丧，金兵压境的危局，与东晋南朝偏安江南的形势有相似之处。他凭吊古迹，回顾苻坚南伐惨败的历史，意在借古喻今。一方面警示金朝侵略者不要重蹈苻坚覆辙，另一方面也激励南宋朝廷和军民，要坚信华夏正统在南，只要上下一心，就能抵御外侮，守住半壁江山。诗中的议论饱含了李纲个人的政治信念和历史观，是其主战思想和爱国情怀的诗意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