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离鄂渚》宋·李曾伯

宦游漂泊的瞬间写照,于小湾转处顿悟人生无常的宋诗佳作


李流谦

一萍泛泛几时休,昨日黄州又鄂州。

醉语醒来都不记,小湾才转失南楼。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官员

注释

鄂渚:古地名,相传在今湖北武昌黄鹤山上游三百步长江中。隋代改郢州(今武昌)为鄂州,即因渚得名。后世常以鄂渚代指鄂州一带。

一萍泛泛:像一片浮萍一样随水漂流。比喻行踪不定,漂泊无依。

黄州:今湖北黄冈。

鄂州:今湖北武昌。

南楼:古楼名,又名玩月楼、庾公楼,旧址在今湖北武昌蛇山黄鹤楼东南。东晋时庾亮曾与僚属在此赏月吟咏,成为文人雅集的典故。

译文

我就像一片随波逐流的浮萍,不知这漂泊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昨日还在黄州,今日又到了鄂州。醉中的言语醒来后全然不记得,小船才转过一个小小的河湾,那熟悉的南楼便已消失在视线之外。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旅途即景抒怀之作,以简淡的笔触勾勒出宦游漂泊的怅惘与时光流逝的无奈。全诗语言平实,却意境深远,体现了宋代文人诗理趣与情韵交融的特点。 首句“一萍泛泛几时休”以浮萍自喻,开篇即奠定了全诗漂泊无定的情感基调。“泛泛”二字叠用,既摹写了浮萍随波逐流的形态,又强化了诗人身不由己、前路茫茫的内心感受。次句“昨日黄州又鄂州”以地名的快速转换,具象化地展现了行旅的仓促与空间的频繁更迭,“昨日”与“又”字相连,透露出对时光在奔波中悄然流逝的敏锐感知与淡淡哀愁。 后两句笔锋一转,从空间叙事转入个人心境的微妙刻画。“醉语醒来都不记”一句,表面写醉后失忆的常情,深层却暗含借酒浇愁、愁绪难消,乃至不愿记取漂泊艰辛的复杂心理,颇有几分旷达背后的苦涩。末句“小湾才转失南楼”最为精妙,它捕捉了一个极具画面感的瞬间:舟行迅疾,刚刚转过一个小小的河湾,来时还可见的南楼便已隐没不见。这里的“南楼”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承载着历史文脉(庾亮南楼赏月的雅事),它的“失”,象征着与一段安稳时光或文化归属的短暂邂逅后又迅速分离,充满了人生无常的象征意味。一个“才”字与一个“失”字,将空间转换之快与内心失落之深巧妙结合,含蓄隽永,余味悠长。 整首诗在看似平淡的行程记录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宋代诗歌善于从日常细节中提炼哲理与诗情的艺术追求。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南渡后寓居嘉兴。他是南宋中后期重要的官员和文学家,历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长期在地方任职,对军政事务颇有建树,也曾多次上疏论抗蒙大计。 这样的仕宦生涯决定了他必然常年奔波于各地之间。湖北地区的黄州、鄂州(鄂渚)地处长江中游,是连接东南与巴蜀、荆襄的重要枢纽,也是南宋抵御北方政权南下的前沿地带之一。李曾伯行经此地,很可能与公务调遣或巡视有关。诗题点明“七月十六日离鄂渚”,记录了一个具体的离别的日子。在南宋偏安一隅、时局动荡的大背景下,士人的漂泊往往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诗中流露出的漂泊无定之感,既是个人宦海浮沉的写照,也可能隐含着对国事艰难、前途未卜的深层忧虑。南楼作为一处富有历史与文化记忆的景观,它的消失,或许也隐喻着在战乱与流离中,古典文化传统与安定生活的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