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新安仁孝主簿》宋 · 员兴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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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兴宗

汴水奔流天子都,海涵百谷来群儒。

黑笠白袍纷盈衢,清才落笔各有徒。

人人怀矛戈戟殳,文阵未战磨以须。

我方整旅备不虞,坐惊絷微党援孤。

闻君烈烈真丈夫,外视宫室呈廉隅。

于时委身愿投壶,亦既见止心则愉。

联翩折趐同嗟吁,奈何西归不得俱。

地远天高成异区,尺书相问药困痡。

继之诗句非常模,字妙羲献堪仆奴。

幽怀感深长郁纡,鱼目安可酬骊珠。

古今穷达犹摴蒱,慎无致意荣且枯。

六经且务评精粗,一朝良媒聘闾娵,神房山馆魁众姝。

七言古诗中原人生感慨友情酬赠抒情

注释

:酬答,以诗文回赠。

新安:地名,今安徽歙县一带。

主簿:古代官职名,负责文书簿籍。

汴水:即汴河,流经北宋都城东京(今河南开封)。

天子都:指北宋都城东京。

海涵百谷:比喻胸怀宽广,能包容各种人才。

群儒:众多儒生、文人。

黑笠白袍:指当时士人的常见装束。

盈衢:充满街道。

清才:清俊有才华的人。

各有徒:各有自己的门徒、追随者。

矛戈戟殳:泛指各种兵器,此处比喻文笔犀利,各具锋芒。

文阵:文坛,文人竞争的领域。

磨以须:磨砺以待,做好准备。

整旅:整顿军队,此处比喻准备在文坛上应对挑战。

不虞:意料之外的事。

絷微:被束缚、处境卑微。

党援孤:缺少同党、援助,感到孤立。

烈烈:刚正、有气节的样子。

外视宫室呈廉隅:外表看起来像宫室一样方正有棱角,比喻品行端方正直。廉隅,棱角,比喻人的品行端方。

委身:托付身心。

投壶:古代宴饮时的游戏,此处比喻投合、相交。

亦既见止心则愉:既然见到了您,内心就感到愉悦。语出《诗经·召南·草虫》:“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悦)。”

联翩折趐:翅膀相连而折断,比喻同行者受挫。趐,同“翅”。

嗟吁:叹息。

尺书:书信。

药困痡:医治困苦和疾病。痡,疲劳致病。

非常模:非同寻常的范式、楷模。

羲献: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王献之父子。

堪仆奴:足以让(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成为仆奴,比喻对方的书法精妙绝伦。

郁纡:忧郁萦绕。

鱼目安可酬骊珠:鱼眼珠怎么能够回报骊龙颔下的宝珠呢?比喻自己的诗作拙劣,无法与对方精妙的诗句相匹配。骊珠,珍贵的宝珠。

摴蒱:亦作“樗蒲”,古代的一种博戏,此处比喻人生的穷达如同赌博,难以预料。

慎无致意荣且枯:千万不要在意荣耀与枯槁(失意)。

六经:指《诗》《书》《礼》《易》《乐》《春秋》六部儒家经典。

评精粗:品评优劣高下。

良媒:好的媒人。

:聘娶。

闾娵:古代美女名,亦泛指美女。

神房山馆:神仙居住的房舍馆阁,比喻美好的归宿。

魁众姝:在众多美女中居首位。

译文

汴河奔流环绕着天子之都,这里海纳百川汇聚了天下群儒。头戴黑笠身着白袍的士人纷攘满街,清俊之才挥毫落笔各有门徒。人人胸怀如矛戈戟殳般犀利的文墨,文坛大战未启,早已磨砺以须。我正整顿“军旅”以防不测,却惊觉自身微贱孤立少援徒。听闻您刚烈豪迈是真丈夫,外表如宫室般方正显露出廉隅。此时我愿托付身心与您相交投壶,既已得见尊颜内心欢愉满足。可叹我们如联翩之鸟折翅难飞同声嗟吁,奈何您要西归我无法同去共赴。从此地远天高分隔成异区,只能凭书信问候,慰藉我的困苦痡疾。您随后寄来的诗句非同寻常的楷模,字迹精妙连王羲之父子也堪为仆奴。我幽深的情怀被深深触动长久郁纡,我的鱼目之作怎能酬答您的骊龙宝珠?古往今来穷困显达犹如赌博摴蒱,望您千万不要在意荣辱与枯。暂且专心研读六经品评其精粗,终有一日会有良媒为您聘得闾娵般的佳偶,入住神房山馆,成为众美之首的魁姝。

赏析

这是北宋诗人梅尧臣赠答友人的一首七言古诗。全诗以文坛为战场,以兵法喻文事,构思新颖奇特。开篇以汴水、帝都、群儒营造出京师文坛精英荟萃、竞争激烈的宏大场景。“黑笠白袍”、“怀矛戈戟殳”、“文阵”、“整旅”等一系列军事化比喻,将文人之间的切磋较量描绘得如同两军对垒,生动展现了北宋文化昌盛背景下士人昂扬的精神状态和强烈的进取意识。诗中表达了作者对友人“新安仁孝主簿”刚正人品与卓越才学的由衷钦佩,“烈烈真丈夫”、“宫室廉隅”的赞誉形象而深刻。“联翩折翅”、“地远天高”则抒发了相聚短暂、别后相思的惆怅,情感真挚动人。结尾以“鱼目酬骊珠”自谦,以“穷达犹摴蒱”宽慰友人淡泊荣枯,并寄以“聘闾娵”、“魁众姝”的美好祝愿,体现了君子之交的深厚情谊与豁达胸怀。诗歌语言劲健,比喻繁复而贴切,在酬赠诗中别具一格,反映了梅尧臣诗歌“平淡”之外“古硬”的一面。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应是梅尧臣在京城为官或游历期间所作。北宋实行重文抑武政策,科举制度完善,文化事业高度繁荣,东京汴梁成为全国文化中心,士人云集,诗文唱和之风极盛。梅尧臣作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先驱,与欧阳修、苏舜钦等交往密切,其诗歌主张“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这首诗是写给一位姓“仁孝”的新安主簿的酬答之作。对方可能先有诗作寄赠梅尧臣,梅尧臣以此诗回赠。诗中“我方整旅备不虞,坐惊絷微党援孤”等句,隐约透露出作者在京城文坛或官场中感受到的竞争压力与孤独处境,而友人的到访与赠诗给了他慰藉。结尾的劝勉与祝愿,也符合宋代士人既热衷功名又追求精神超脱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