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生日和蓬莱仙降词》宋 · 吴泳

在线阅读《沁园春 生日和蓬莱仙降词》原文,并查看注释、译文、赏析与创作背景。


吴泳

春事阑斑,桐花烂漫,不堪凤栖。

叹交枰世道,容容是福,危航宦海,了了成痴。

邵子豪情,乐天狂态,六十六年才觉非。

溪山畔,要看承风月,舍我其谁。

文章高下随时。

料织锦应须用锦机。

愧老无健笔,高凌月胁,病无佳句,下解人颐。

君昔东坡,我今韩愈,造化一炉如小儿。

都休管,看龟翻荷露,燕落芹泥。

人生感慨咏怀咏怀抒志抒情文人

注释

1. 阑斑:亦作“阑斑”,色彩错杂灿烂的样子,此处形容春色将尽时的繁盛景象。

2. 桐花烂漫:桐花盛开。桐花常开于暮春,是春末夏初的物候标志。

3. 不堪凤栖:凤凰难以栖息。暗喻世道不佳,贤者难有容身之所。

4. 交枰世道:枰,棋盘。交枰,指棋局交错,比喻世道复杂多变,如棋局般难以预料。

5. 容容是福:容容,随和、与世无争的样子。意指在纷乱的世道中,能够随遇而安、和光同尘便是福气。

6. 危航宦海:宦海,官场。比喻在充满风险的官场中航行。

7. 了了成痴:了了,聪明、明白。意指在官场中看得太明白,反而显得痴傻,不合时宜。

8. 邵子:指北宋理学家邵雍,字尧夫,谥康节。他安贫乐道,隐居治学,著有《皇极经世》、《伊川击壤集》等。

9. 乐天:指唐代诗人白居易,字乐天。晚年自号“醉吟先生”,诗风平易,性情豁达狂放。

10. 六十六年:指作者当时的年龄。

11. 看承风月:看承,照看、掌管。风月,清风明月,指自然美景或闲适生活。

12. 舍我其谁:除了我,还有谁能担当呢?语出《孟子》,此处带有自嘲与豁达的意味。

13. 料织锦应须用锦机:料想织出锦绣文章必须要有好的工具(锦机)。比喻创作需要才华和条件。

14. 高凌月胁:形容文笔高超,气势直逼月宫。胁,腋下肋骨所在的部分,引申为旁边、高处。

15. 下解人颐:解颐,开颜欢笑。意指写出令人发笑的好句子。

16. 君昔东坡,我今韩愈:将对方比作苏轼(东坡),将自己比作韩愈。既是赞誉对方,也隐含了对自己文才和境遇的比拟。

17. 造化一炉如小儿:造化,指天地、自然。将天地造化看作熔炉,而人在其中如同孩童般渺小且被塑造。

18. 龟翻荷露:乌龟翻动荷叶,露珠滚落。描绘幽静自然的微小景象。

19. 燕落芹泥:燕子衔泥筑巢,落在长有芹草的泥地上。描绘春日生机盎然的景象。

译文

春色已到了斑斓将尽之时,桐花开得正烂漫,但这世道却让凤凰也难以栖息。可叹这世道如错综复杂的棋局,能随波逐流便是福气;宦海如同危险的航程,看得太明白反而成了痴傻。我曾有邵雍那样的豪情,白居易那样的狂态,直到六十六岁这年才觉得过往皆非。在这溪山畔,要掌管这清风明月的美景,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文章的高下本就随着时势变迁。料想织锦必须要有好的织机,惭愧我如今年老,已无健笔能写出气势凌云、直逼月宫的文字;身体多病,也写不出令人解颐的佳句。您昔日如同东坡先生(才华横溢),我今日好比韩退之(文章载道但仕途坎坷),天地造化这个大熔炉,把我们这些人当作孩童般摆弄。一切都不要管了,且看那乌龟翻动荷叶抖落露珠,燕子飞落芹泥忙着筑巢吧。

赏析

这首《沁园春》是南宋词人吴泳在六十六岁生日时的自寿之作,并与“蓬莱仙降词”相和。全词以深沉的人生感慨为基调,交织着自嘲、豁达与超脱,艺术特色鲜明。 上阕开篇以暮春桐花起兴,“不堪凤栖”一语双关,既写春景,更暗喻末世贤才难容的悲凉。接着以“交枰世道”、“危航宦海”两个精妙比喻,深刻揭示了南宋末年政局的复杂与官场的险恶,而“容容是福”、“了了成痴”则饱含了历经沧桑后的无奈与反讽。随后,词人自比邵雍、白居易,回顾平生豪情狂态,最终以“六十六年才觉非”进行深刻自省,顿悟之感强烈。结句“溪山畔,要看承风月,舍我其谁”,在自嘲中陡然振起,展现了一种主动拥抱自然、主宰自我生活的倔强与旷达。 下阕转而谈论文章事业。词人自谦年老病衰,笔力不健,无法再写出惊世之作。将友人比作苏轼,自比韩愈,既是赞誉,也暗含了对彼此文章风格与人生境遇的认知。一句“造化一炉如小儿”,将天地视为洪炉,人生视为儿戏,将个体的渺小与命运的不可控表达得淋漓尽致,充满了哲理意味。最终,词人以“都休管”三字斩断一切尘虑,将目光投向“龟翻荷露,燕落芹泥”的细微自然景象之中。这一结尾,从宏大的历史感慨与人生喟叹,收束于静谧生动的自然画面,实现了精神的彻底超脱与回归,意境悠远,余味无穷。 全词语言凝练老辣,用典贴切自然,情感起伏跌宕,在自寿词中别具一格,充分展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在国势衰微下的复杂心态与寻求精神出路的过程。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理宗时期。作者吴泳(约1180-约1260),字叔永,号鹤林,潼川(今四川三台)人。他是南宋中后期的重要官员和文学家,官至刑部尚书、宝章阁学士。吴泳为人正直敢言,关心国事,其奏议多切中时弊。然而,南宋后期朝政腐败,国势日颓,主战与主和派斗争激烈,官场环境复杂险恶。吴泳的仕途也并非一帆风顺。 此词题为“生日和蓬莱仙降词”,是词人在自己六十六岁生日时,与一首名为“蓬莱仙降词”的作品唱和而作的自寿词。六十六岁在古代已属高寿,词人回顾一生宦海沉浮、文章事业,感慨万千。结合南宋末年“交枰世道”、“危航宦海”的社会背景,以及词人“才觉非”的顿悟,可以推断此词应作于其晚年致仕或远离政治中心之后,心境趋于平和超脱之时。词中既有对世道的失望,对自身过往的反思,更有试图从自然山水中寻找精神归宿的强烈意愿,是了解吴泳晚年思想与南宋士人心态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