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郎》宋 · 吴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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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泳

汉家官兵名羽林,臂鹰走马长楸阴。

选填并隶光禄籍,宿卫日费司农金。

遥闻虏骑前犯塞,六部良家人不耐。

黄须儿战邺下军,白袍兵劫花门寨。

义军转阃无已时,就令虏得名王归。

封侯起第豢醲赏,仍是汉殿前孤儿。

中原中唐新乐府乐府叙事塞北

注释

羽林郎:汉代禁卫军军官名,属光禄勋(后改称光禄勋),负责宫廷宿卫。此处泛指皇家禁卫军。

臂鹰:手臂上架着猎鹰,指羽林郎的豪奢游猎生活。

长楸阴:高大的楸树树荫下。楸树,落叶乔木,古代常植于道旁。

光禄籍:光禄勋(掌管宫殿门户及侍从的官署)的名册。

司农金:大司农(掌管国家财政的官职)的金钱,指国家财政开支。

六部良家:指从民间良家子弟中选拔的士兵。六部,或泛指各地。

黄须儿:指勇猛善战的将领。典故出自曹操之子曹彰,须黄,骁勇善战。

邺下军:邺城(今河北临漳)的军队。邺是三国时曹魏的重要据点。

白袍兵:指身着白袍的精锐部队。

花门寨:指回纥的营寨。花门,山名,在居延海北,唐代为回纥领地,后借指回纥。

转阃:指调兵遣将。阃,门槛,引申指统兵在外的将帅或军事职务。

名王:匈奴诸王中名位尊贵者,或泛指敌方首领。

豢醲赏:用丰厚的酒食和赏赐来供养。豢,喂养;醲,味厚的酒。

汉殿前孤儿:仍指羽林郎。汉代羽林军常选战死军士的子孙抚养于羽林宫中,教以弓马,称“羽林孤儿”。

译文

汉家禁卫军号称羽林郎,他们架鹰策马游乐在高大的楸树荫下。被选拔编入光禄勋的名册,担任宫廷宿卫却每日耗费着国家的钱粮。忽然听闻远方敌骑前来侵犯边塞,那些从各地征召的良家子弟难以忍受艰苦。勇猛的将领率军在邺下激战,精锐的白袍兵突袭了回纥的营寨。朝廷调兵遣将征战不休,即便作战俘获了敌方的名王归来。封侯拜将、兴建府第、享受厚重的赏赐,到头来仍是那些在汉宫殿前长大的羽林孤儿。

赏析

本诗以汉代羽林军为题材,实则借古讽今,深刻揭露了中晚唐时期禁军(如神策军)的腐败与弊端。诗歌采用对比手法,结构鲜明:前半部分描绘羽林郎平日的骄奢淫逸(“臂鹰走马”、“日费司农金”),形象生动,批判其尸位素餐,消耗国帑。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边关告急,真正征战沙场、建立功勋的却是普通士兵和将领(“六部良家人”、“黄须儿”、“白袍兵”)。然而,最终的封赏殊荣,仍被那些出身禁军系统、亲近皇帝的“孤儿”们获得(“仍是汉殿前孤儿”)。此句尤为辛辣,直指当时军功赏罚不公、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政治痼疾。全诗语言凝练,意象典型(臂鹰、长楸、白袍、花门),在有限的篇幅内完成了从现象描绘到本质揭露的跨越,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是唐代政治讽喻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虽佚名,但从其内容及批判锋芒来看,当创作于中晚唐时期,很可能针对唐德宗以后神策军势力坐大、腐败不堪的社会现实。唐代禁军,尤其是神策军,在安史之乱后逐渐成为中央最重要的军事力量,但其将领多由宦官担任或与宦官勾结,士兵也常是长安富家子弟,骄横奢侈,战斗力低下,却享受最优厚的待遇。边镇战事频繁,真正作战的边军和普通士兵往往功高不赏,而禁军系统却凭借接近权力中心而垄断赏赐,加剧了社会矛盾。诗人借用汉代“羽林郎”的典故,以古喻今,对这种现象进行了尖锐的讽刺和抨击。本诗风格接近新乐府运动“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主张,可能是在此文学思潮影响下产生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