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 其二 立春风雨中饯处静》宋 · 吴文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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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英

檐花旧滴,帐烛新啼,香润残冬被。

澹烟疏绮。

凌波步、暗阻傍墙挑荠。

梅痕似洗。

空点点、年华别泪。

花鬓愁,钗股笼寒,彩燕沾云腻。

还斗辛盘葱翠。

念青丝牵恨,曾试纤指。

雁回潮尾。

征帆去、似与东风相避。

泥云万里。

应剪断、红情绿意。

年少时,偏爱轻怜,和酒香宜睡。

人生感慨写景凄美含蓄婉约

注释

解语花:词牌名。

饯处静:为一位名叫“处静”的人设宴送行。处静,可能是一位僧人或隐士的别号。

檐花旧滴:屋檐上残留的雨水滴落。

帐烛新啼:帷帐内的蜡烛新流下烛泪,拟人化手法。

澹烟疏绮:形容淡淡的烟雾和稀疏的绮罗(或指云霞)。

凌波步:形容女子轻盈的步伐,语出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此处或指送别之人或想象中的女子。

傍墙挑荠:在墙边挑挖荠菜。荠菜是立春时节的应季野菜。

梅痕似洗:梅花上的痕迹仿佛被雨水洗净。

花鬓愁:簪花的鬓发带着愁容。

钗股笼寒:发钗的股臂间仿佛笼罩着寒意。

彩燕沾云腻:立春时佩戴的彩燕(头饰)沾染了湿润的云气(或油腻的雨雾)。彩燕,古代立春习俗,妇女剪彩为燕戴在头上。

辛盘葱翠:即五辛盘,立春习俗,取葱、蒜、韭、蓼蒿、芥五种辛辣蔬菜拼盘,迎新祈福。

青丝牵恨:用青丝(黑发)比喻离愁别恨。

雁回潮尾:大雁随着潮水归来。

征帆去:远行的船帆离去。

泥云万里:形容路途遥远,如泥泞云遮。

红情绿意:指春天的万种风情。

和酒香宜睡:带着酒意,香气宜人,适合入睡。

译文

屋檐上旧日的雨滴仍在垂落,帷帐内新点的蜡烛流下烛泪,残冬的被褥还带着熏香的湿润。淡淡的烟雾,稀疏如绮。那凌波微步般的身影,被阻隔在暗中,只能傍着墙角挑挖荠菜。梅花的痕迹仿佛被雨水洗净,空自留下点点斑痕,像是为逝去的年华滴下的别离之泪。簪花的鬓发含愁,钗股间透着寒意,立春的彩燕头饰也沾上了湿腻的云气。 依旧备好了翠绿葱茏的五辛盘。想起那曾用纤指试过的、牵动离恨的青丝。大雁已随潮水飞回。远行的帆船离去,仿佛有意躲避着东风。前路是万里泥泞与云遮雾罩。应该剪断这春日红红绿绿的情思吧。年少的时候,偏偏喜爱那种轻怜蜜爱,和着酒香,最适合沉沉睡去。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在立春风雨中送别友人“处静”所作,是其婉约密丽词风的典型体现。全词以立春时节的风雨为背景,将节令物候、送别之情与个人感怀交织一体,营造出凄迷怅惘的意境。上片通过“檐花旧滴”、“帐烛新啼”、“澹烟疏绮”等密集意象,勾勒出潮湿、清冷的立春环境,而“凌波步”、“梅痕”、“花鬓”、“彩燕”等又融入女性化的柔美笔触与节令风俗,使景物描写充满情感张力。“空点点、年华别泪”一句,将雨滴、烛泪、别泪与年华之叹巧妙融合,是梦窗词凝练深曲的笔法。下片由“辛盘”习俗转入对往昔的追忆,“青丝牵恨”含蓄道出情愫,“征帆”与“东风相避”的想象新奇,暗含对行者前途艰险的担忧。“剪断红情绿意”是强自排解,末句“年少时”的回忆则更反衬出当下心境的孤寂与无奈。词中时空跳跃,现实、回忆与想象穿插,语言精雕细琢,色彩秾丽(彩燕、葱翠、红情绿意),情感却沉郁婉转,充分展现了吴文英“七宝楼台”般精工幽邃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末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是南宋婉约词派的重要代表,其词以绵密丽密、含蓄深曲著称。词题中“立春风雨中饯处静”点明了创作时间、环境与事由。立春是重要的节气,本应充满新生与希望,但词人却在风雨中送别友人,使得节日的欢愉与离别的愁绪形成强烈反差。“处静”其人未见于详考,从其名号看,很可能是一位方外之人或淡泊名利的隐士。吴文英一生未第,游幕终身,常与权贵、文人、僧道交往,词中多羁旅之感与怀人之情。这首词正是在这样的身世背景与具体情境下,将节令感、离别愁与人生慨叹熔于一炉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