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红 其六 赋德清县圃古红梅》宋 · 吴文英

烛影摇红：词牌名，又名《忆故人》、《秋色横空》等。

德清县圃：指浙江德清县的官署园林。

莓锁虹梁：莓苔锁住了如彩虹般的桥梁。莓，苔藓。虹梁，拱桥。

稽山祠：会稽山下的祠庙，此处可能借指德清县圃附近的古迹。稽山，即会稽山。

横斜：指梅花疏影横斜的姿态，化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句。

珠网：蛛网。

姑射：传说中的仙山，《庄子·逍遥游》载：“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后世常以“姑射”喻指梅花或仙子。

驾飞虬：驾驭飞龙。虬，传说中有角的小龙。

罗浮：山名，在广东，传说隋代赵师雄在此梦遇梅花仙子，故梅花常与罗浮梦典故相连。

花满河阳：西晋潘岳任河阳令时，遍种桃李，有“河阳一县花”之称，此处反用其意，以桃花之繁盛反衬红梅之孤高。

晨妆茜：清晨的红妆。茜，茜草，可作红色染料，此处指红色。

云根：山石。古人认为云触石而生，故称石为云根。

秋槎：秋天通往天河的筏子。槎，木筏。张华《博物志》载有人乘槎至天河遇牛郎织女的故事。

红铅：指女子化妆用的铅粉和胭脂，此处喻指红梅花瓣。

暮管：傍晚的笛声。管，指笛。古笛曲有《梅花落》。

弄水鳞生：形容微风吹过水面泛起鱼鳞般的波纹。

乘东风便：趁着东风便利（而飞逝）。

苔藓锁住了虹桥，当年在会稽山祠下曾与你相见。你那疏影横斜的姿态，无缘映照溪水波光，只有蛛网空空地凝结四处。姑射仙子般的青春容颜与我相对。想要驾着飞龙去寻你，奈何罗浮仙山路途遥远。千年的春意依然留存，在新月映照的苔藓池边，在黄昏时分的山间馆驿。河阳县桃花开遍，面对你，我羞于褪去这清晨的红妆。山石之下直通银河，客居的我已如秋日的仙槎老去变迁。雨丝洗断了胭脂般的红艳。转瞬又是晴空霞光，惊飞了傍晚的笛声。倚着栏杆只害怕，水面泛起鳞波，你便乘着东风飞逝不见。

此词为咏梅之作，借德清县圃古红梅寄寓深沉的身世之感与时光之叹。艺术上特色鲜明：其一，时空交错，意境迷离。词人将眼前古梅与稽山祠下旧忆、姑射仙境、罗浮传说、河阳旧事、天河秋槎等意象交织，打破时空界限，营造出亦真亦幻的朦胧境界。其二，拟人手法，物我交融。全词以“姑射青春对面”将红梅直接幻化为仙子，又以“为君羞褪晨妆茜”将梅花与桃李对比，突出其超凡脱俗、不随时流的高洁品格。词人自身“客老秋槎变”的漂泊衰老之感，与梅花“千年春在”的永恒生命形成强烈对照，物我合一，情感深挚。其三，语言密丽，用典精深。吴文英素以“密丽”词风著称，此词中“莓锁虹梁”、“珠网空凝”、“云根直下是银河”等句，意象稠密，色彩浓丽，且巧妙化用林逋、庄子、潘岳、张华等多处典故，含蓄深沉，体现了梦窗词“七宝楼台”般的语言艺术。结尾“倚阑祗怕，弄水鳞生，乘东风便”，以虚境收束，担忧梅花随风逝去，实则寄托了对美好事物难以久留、人生易老的无限怅惘，余韵悠长。

此词为南宋著名词人吴文英（号梦窗）所作。吴文英一生未第，游幕终身，常往来于苏、杭、越州（今绍兴）等地，德清属湖州，邻近杭州，此词当是其游历德清县圃时，见园中古红梅有感而作。南宋后期，国势日衰，词人漂泊江湖，寄人篱下，作品中常流露出时光流逝、人生迟暮的悲感与对高洁人格的追求。咏梅诗词自林逋、陆游以来，已成为士大夫寄托情怀的重要载体。吴文英此词，继承了咏物托志的传统，又以其特有的梦幻笔法，将身世之悲、家国之忧融入对古红梅的吟咏之中，是其咏物词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