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令 有得越中故人赠杨梅者,为赋赠》宋 · 吴文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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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英

绿树越溪湾。

过雨云殷。

西陵人去暮潮还。

铅泪结成红粟颗,封寄长安。

别味带生酸。

愁忆眉山。

小楼灯外楝花寒。

衫袖醉痕花唾在,犹染微丹。

人生感慨凄美友情酬赠含蓄吴越

注释

浪淘沙令: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又名《卖花声》、《过龙门》等。

越中:指今浙江绍兴一带,古属越国。

杨梅:水果名,盛产于江南,尤以越地为佳。

越溪湾:指越地(今浙江)的溪流河湾。

云殷:云层厚重、颜色深暗的样子。殷,深红色或黑红色,此处形容雨后浓云。

西陵:地名,在今浙江萧山西兴镇,古为渡口。此处或代指送别之地。

铅泪:比喻晶莹的泪水。语出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忆君清泪如铅水。”

红粟颗:指红润如粟米般的杨梅果实。

长安:唐代都城,此处借指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或泛指远方。

眉山:指女子蹙眉。亦可能双关地名(四川眉山),但此处更可能指愁容。

楝花:苦楝树的花,春夏之交开放,花色淡紫。楝花寒,暗示春末夏初的微寒时节。

花唾:喻指美人的唾液或口脂痕迹。典出《飞燕外传》,后用以指情人的痕迹。

微丹:淡淡的红色,指杨梅汁染成的痕迹,亦暗指泪痕或醉痕。

译文

越地溪湾旁绿树成荫。一阵雨过后,云层依然厚重深暗。西陵渡口,故人已乘暮潮归去。那晶莹的泪水仿佛凝结成了颗颗红粟般的杨梅,封存好寄往遥远的都城。离别的情味总带着未熟的酸涩。愁绪中忆起你蹙眉的模样。小楼外灯火朦胧,楝花在微寒中开放。衣衫袖口上,往昔醉酒的痕迹、伊人的口脂仿佛还在,依然沾染着淡淡的红晕。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酬赠友人之作,以友人寄赠杨梅为引,抒写深挚的怀人之情与漂泊之感,体现了梦窗词深曲密丽的典型风格。上片以“绿树越溪湾”起兴,勾勒江南雨景,空间从越溪到西陵再到长安,通过“暮潮还”、“铅泪结成红粟颗”的奇幻联想,将自然物象(雨、潮、杨梅)与人情(泪、思念)熔铸一体,杨梅既是实物,更是思念凝结的象征,构思精巧。下片由物及情,“别味带生酸”一语双关,既写杨梅初熟之味,更写离别心酸之味。“愁忆眉山”转入对往昔共处细节的追忆,“小楼灯外楝花寒”以景结情,渲染孤寂清寒氛围。末句“衫袖醉痕花唾在,犹染微丹”尤为精警,通过衣衫上残留的、似真似幻的痕迹(醉痕、口脂痕、杨梅渍),将过往的欢愉与当下的怅惘叠印在一起,虚实相生,情致缠绵,颜色(微丹)与味道(生酸)交织,极大增强了情感的质感与深度。全词意象密集,联想奇崛,语言凝练,在咏物与抒情的结合上达到了很高境界。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他一生未第,游幕于江浙一带,交游甚广,其词多酬赠、咏物、感怀之作。词题中“有得越中故人赠杨梅者”,说明此词是因友人从越地(浙江)寄来杨梅而触发所作。吴文英长期流寓苏杭,对江南风物深有感情,杨梅是江南初夏的典型风物,极易勾起对故地与故人的思念。词中“西陵”、“长安”(暗指临安)等地名,反映了他的行踪与交际圈。这首词将日常赠答升华为深沉的艺术表达,是其“密丽”词风与深挚情感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