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窗寒 无射商,俗名越调,犯中吕宫,又犯正宫玉兰》宋 · 吴文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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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英

绀缕堆云,清腮润玉,汜人初见。

蛮腥未洗,海客一怀凄惋。

渺征槎、去乘阆风,占香上国幽心展。

□遗芳掩色,真姿凝澹,返魂骚畹。

一盼。

千金换。

又笑伴鸱夷,共归吴苑。

离烟恨水,梦杳南天秋晚。

比来时、瘦肌更销,冷熏沁骨悲乡远。

最伤情、送客咸阳,佩结西风怨。

人生感慨凄美含蓄吴越咏物

注释

琐窗寒:词牌名。无射商:古代音律名,对应俗名越调。犯中吕宫,又犯正宫:指这首词在音律上转调,兼用了中吕宫和正宫的调式。

绀缕:天青色的丝缕,比喻玉兰的花萼。绀,天青色。

清腮润玉:形容玉兰花花瓣如美人清润的面颊和温润的玉石。

汜人:典出唐代沈亚之《湘中怨解》,指流落人间的龙宫仙女,此处用以比喻高洁脱俗的玉兰。

蛮腥:指南方蛮荒之地的腥气。玉兰原产中国中部,词人可能借此暗示其来自远方,或暗喻其超脱尘俗。

海客:航海者,或指浪迹四方的人。词人自指。

征槎:远行的木筏。槎,木筏。

阆风:传说中的仙山,昆仑山之巅。

上国:指国都或中原繁华之地。

□遗芳掩色:原词此处有一缺字。意为(玉兰)遗留下芬芳,掩藏着本色。

真姿凝澹:真正的姿容凝结着淡泊。澹,同“淡”。

返魂骚畹:能使《离骚》中的香草(畹兰)之魂返回。畹,古代地积单位,一说三十亩,屈原《离骚》有“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后以“畹兰”指代香草或高洁之士。

一盼。千金换:化用“一笑千金”典故,形容玉兰珍贵,看一眼价值千金。

鸱夷:指范蠡。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泛舟五湖,号“鸱夷子皮”。此处“笑伴鸱夷”可能暗指与隐逸高士为伴。

吴苑:指春秋时吴国的宫苑,旧址在今苏州。

离烟恨水:弥漫着离愁的烟霭,流淌着怨恨的流水。

梦杳:梦境遥远渺茫。杳,深远,不见踪影。

比来时、瘦肌更销:比起刚来的时候,(因思念而)形体更加消瘦。销,同“消”,消瘦。

冷熏沁骨悲乡远:清冷的香气透入骨髓,悲叹故乡遥远。

送客咸阳:化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衰兰送客咸阳道”诗意。咸阳,秦都城,此处泛指离别之地。

佩结西风怨:佩玉的绶带在西风中缠绕,仿佛凝结着哀怨。

译文

(玉兰)天青色的花萼如云堆叠,清润的花瓣似美人的腮、温润的玉,仿佛初次见到的汜水仙子。还未洗尽南国的蛮荒气息,已让我这漂泊的旅人满怀凄楚与惋惜。我幻想乘着远行的木筏,驾着阆风仙气而去,让它的幽香在繁华都城尽情舒展心怀。(它)遗世芬芳,掩藏真色,姿容淡泊凝定,足以让《离骚》中的香草之魂重返人间。 回眸一盼,价值千金。又仿佛含笑陪伴着范蠡那样的高士,一同归隐吴地的宫苑。眼前是弥漫离愁的烟霭、流淌别恨的流水,归返南国的梦在深秋的傍晚杳然无踪。比起初来时,因思念而更加形销骨立,清冷的香气沁入骨髓,悲叹故乡如此遥远。最令人伤情的,是在咸阳古道送别远客,那佩玉的绶带在西风中缠绕,凝结着无尽的哀怨。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咏物词代表作,以玉兰为吟咏对象,实则寄托深沉的身世之感和家国之思。全词采用“托物寄情”的比兴手法,将玉兰幻化为高洁脱俗的“汜人”、遗世独立的仙子,并融入“海客”、“骚畹”、“鸱夷”、“咸阳客”等多个典故,营造出幽邃凄迷、时空交错的意境。上片从形、色、香多角度刻画玉兰的超凡姿容与幽独心性,“蛮腥未洗”暗喻其来自远方(或暗指南宋故土),而“海客凄惋”则直抒词人漂泊羁旅的哀伤。下片转入抒情,以“一盼千金”极言其珍贵,又以“伴鸱夷”、“归吴苑”寄寓归隐之思与故国之恋。“离烟恨水”至“悲乡远”数句,情感层层递进,将物之凋零与人之憔悴、香之冷冽与心之悲远融为一体,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结尾化用李贺诗句,以“佩结西风怨”收束,将个人的漂泊之怨、离别之恨升华至历史兴亡的苍凉感慨,余韵悠长。词律上注明“犯调”,音律复杂多变,与词情之婉转跌宕相得益彰,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吴文英晚年作品。吴文英一生未第,游幕于江浙一带,交游虽广却沉沦下僚,常有漂泊无依之感。南宋后期,国势日衰,词人内心充满忧患。咏物词在宋代尤其是南宋后期极为兴盛,常成为文人寄托情怀、隐喻时事的载体。吴文英此词咏玉兰,可能作于苏州(词中提及“吴苑”),此地是其长期寓居、创作丰富之地。词中“海客凄惋”、“悲乡远”、“送客咸阳”等句,可能暗含对北方沦陷故土的思念、对南宋国运的忧虑以及个人身世飘零的感慨。玉兰的“幽心”、“遗芳”、“真姿”正是词人自我高洁人格的写照,而“蛮腥”、“离烟恨水”的意象则折射出时代与环境的压抑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