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武林》宋 · 孙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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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岩

访客城南隅,故第何其雄。

曲池犹瀁漭,土山尚巃嵷。

颇闻此中人,易姓良匆匆。

往时恩泽侯,意气干晴虹。

乐曲播秦城,衣制闻汉宫。

恨不逢季伦,讵肯交毛公。

斥地西邻去,伐木南山空。

百楹一传舍,顾极当年工。

悠悠感成败,何独操镘翁。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咏史怀古

注释

武林:杭州的旧称,因武林山(今灵隐、天竺一带)得名。

城南隅:杭州城的南边角落。

故第:旧日的宅第、府邸。

:宏伟壮观。

曲池:曲折的池塘。

瀁漭(yǎng mǎng):水势浩大、广阔无边的样子。

土山:人工堆砌的假山。

巃嵷(lóng sǒng):山势高耸的样子。

此中人:指这座宅第现在的主人或相关的人。

易姓:更换了姓氏,指宅第已经转手他人。

恩泽侯:凭借皇帝恩宠而非军功获得的侯爵,此处代指昔日宅第的主人,是位显赫的权贵。

意气干晴虹:形容昔日主人意气风发,气势直冲云霄。干,触及。

乐曲播秦城:形容其家乐舞美妙,声名远播。秦城,代指都城。

衣制闻汉宫:形容其服饰精美,引领风尚,连宫廷都知晓。汉宫,代指皇宫。

季伦:指西晋富豪石崇,字季伦,以奢靡斗富闻名。

讵肯:岂肯,哪里愿意。讵(jù),表示反问。

毛公:指战国时赵国隐士毛公,后泛指隐士或清贫高洁之士。此处意指昔日权贵只愿结交富豪,不屑与清贫之士交往。

斥地西邻去:指变卖、割让西边的土地给邻居。斥,开拓,此处引申为变卖。

伐木南山空:砍光了南山的树木(用于修建宅第),使得山都空了。

百楹一传舍:拥有上百根柱子(形容规模宏大)的豪宅,如今就像一个供人短暂停留的驿馆(传舍)一样,换了主人。楹,厅堂的前柱。

顾极当年工:回头看,当年真是穷尽了工匠的技艺。顾,回头看。极,穷尽。

悠悠感成败:悠远地感慨世事的成功与失败。

操镘(màn)翁:持抹子(泥瓦匠工具)的老人,即泥瓦匠。此处诗人自比,意为世事变迁的见证者。

译文

我到杭州城南一角探访,旧日的宅第是何等雄伟恢宏。曲折的池塘依然水波浩渺,堆砌的土山仍旧高耸入云。常听说这宅中之人,更换姓氏真是匆匆。往昔那蒙受皇恩的侯爵,意气风发直冲晴空彩虹。家中乐曲声名远播都城,华美衣饰连宫廷都闻听。只恨不能逢遇石崇那样的富豪,又怎肯结交毛公般的隐士清贫?变卖西边的土地给邻家,砍尽南山的树木使山空。百柱豪宅沦为匆匆驿舍,回看当年穷尽了巧匠神工。悠悠岁月令人感慨成败兴替,这道理又何止我这泥瓦老翁懂?

赏析

《留武林》是宋末元初诗人方回的一首咏史感怀之作。诗人通过探访杭州城南一座昔日权贵的豪华宅邸,目睹其盛衰变迁,抒发了对世事无常、富贵难久的深沉感慨。 艺术特色上,全诗采用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开篇“故第何其雄”与后文“百楹一传舍”形成今昔盛衰的鲜明对照;“乐曲播秦城”的昔日喧嚣与“易姓良匆匆”的当下冷清构成强烈反差。诗人选取“曲池”、“土山”等具体意象,以“犹瀁漭”、“尚巃嵷”的自然景物之恒久,反衬人事荣华之短暂,极具感染力。 “恨不逢季伦,讵肯交毛公”一联,犀利揭露了权贵趋炎附势、骄奢淫逸的本性,为后来的衰败埋下伏笔,批判深刻。结尾“悠悠感成败,何独操镘翁”,将个人的感慨升华为普遍的历史规律,以泥瓦匠自喻,视角独特,语气苍凉而超脱,体现了诗人历经世变后的通透与哲思。全诗语言凝练,意境苍茫,在怀古伤今中蕴含着对人生与历史的理性思考。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末元初,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徽州歙县(今属安徽)人。南宋景定三年(1262)进士,曾官严州知州。元兵南下时,他迎降于建德,被任命为建德路总管,不久罢官,晚年寓居杭州。方回经历了宋元鼎革的巨大社会动荡,其诗作常怀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风格沉郁。 “武林”即杭州,南宋旧都。南宋灭亡后,杭州许多王公贵族的府邸园林易主荒废,景象凄凉。诗人身处元初,游历杭州,目睹昔日繁华之地、朱门大宅的衰败,触景生情,借咏一处“故第”的变迁,寄托了对南宋王朝兴亡、人世荣枯的无限感慨。这首诗是其咏怀古迹、反思历史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