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越城舟行乙夜纡道以避过兵》宋 · 孙岩

越城：此处应指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或泛指江南地区。

乙夜：古代计时法，指二更时分，约晚上九时至十一时。

纡道：绕道而行。

过兵：经过的军队，指战乱中行进的部队。

扰扰：纷乱、混乱的样子。

红巾：可能指元末红巾军，但方回（1227-1307）为宋末元初人，此处更可能泛指战乱中头裹红巾的起义军或乱兵，象征战祸。

旧游：昔日游历过的地方。

凋残：凋零残破。

归囊：归家的行囊。

桃花米：一种糙米，色微红似桃花，指粗劣的粮食，形容旅途清苦。

竹节滩：滩石嶙峋如竹节，比喻路途艰险。

战马东来：指战火从东方蔓延而来。

扁舟：小船。

北去：向北行驶，或指离开战乱之地。

忧端：忧愁的心绪。

曲肱：弯曲手臂。《论语·述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形容简朴自在的生活。

须臾：片刻，一会儿。

黟川：水名，可能指黟县（今属安徽黄山）的河流，或泛指景色幽暗的河流。黟，黑色。

把钓竿：手持鱼竿，指隐居垂钓的闲适生活。

头裹红巾的乱兵纷扰起于草野之间，昔日游历过的哪一处地方不是凋零残破？归家的行囊里只有少许粗糙的桃花米，前行的路途如同经过怪石嶙峋的竹节滩般艰险。战马从东方奔来，横冲直撞带着肃杀之气；我这一叶扁舟向北驶去，暂且解开这满怀的忧愁。弯曲手臂枕着，便能结就片刻安眠之梦，梦中是柳色深暗的黟川边，我正手持着钓鱼竿。

本诗是宋末元初诗人方回在战乱逃亡途中所作，真实记录了兵荒马乱时代文人的漂泊与心境。艺术特色鲜明：首联以“扰扰红巾”与“旧游凋残”的强烈对比，宏观勾勒出战火肆虐、山河破碎的时代背景，定下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颔联转向个人微观境遇，“桃花米”与“竹节滩”两个意象，一写生计之艰，一写路途之险，具体而深刻地表现了逃难生活的清苦与危殆。颈联“战马东来”与“扁舟北去”形成空间与动势上的尖锐对立，将外部世界的狂暴杀气与个人寻求安宁的微弱努力并置，极具张力。尾联是神来之笔，在现实的颠沛流离中，诗人通过“曲肱”这一源自《论语》的经典动作，瞬间接通了内心的精神家园，构造出一个“柳暗黟川把钓竿”的宁静梦境。这一虚笔不仅以乐景写哀，反衬现实之不堪，更展现了乱世中士人试图在精神上超脱、坚守隐逸理想的心理状态。全诗语言凝练，意象对比强烈，情感沉郁顿挫，由实入虚，由社会动荡写到个人困顿，再升华为精神遐想，层次丰富，是反映宋元易代之际士人心态的典型诗篇。

此诗创作于宋末元初社会剧烈动荡时期。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徽州歙县（今属安徽）人。南宋景定三年（1262）进士，曾官严州知州。元军南下，南宋灭亡之际，方回经历了战乱与逃亡。诗中“出越城”、“避过兵”正是其颠沛流离生活的真实写照。“红巾”虽在元末大起义中特指红巾军，但在宋元之际的战乱中，各类武装力量混杂，头裹红巾者亦常见，诗人用以泛指造成战祸的乱兵。此诗生动反映了在那个“旧游凋残”的时代，一个传统文人在武力碾压下的无力、惊惧以及对平静隐居生活的深切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