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安镇感事》宋 · 孙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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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应时

越峤东南穷,连山赴沧海。

章安古州宅,陵谷谅迁改。

前江渺万顷,风雨鱼龙汇。

嗟哉地远绝,髣髴形势在。

忆昨南渡初,云雷震纷叆。

莎洲舣龙舰,白日照金铠。

儿童识汉官,草木被尧彩。

是时元勋谁,成公国上宰。

人心翼宗社,天命安鼎鼐。

那知中原事,惊呼五十载。

丹衷自结发,弹剑气?嵬。

时清忘夙昔,悲歌起衰怠。

举头天门高,狂言小臣罪。

功名故难量,时节亦有待。

临流想前英,奕奕动风采。

渔郎定何心,波间声欸乃。

七言古诗书生人生感慨叙事古迹

注释

章安镇:古地名,在今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章安街道一带,汉代为回浦县治,三国至唐初为临海郡、台州治所,后渐衰落。

越峤:越地的山岭。峤,尖而高的山。

陵谷:《诗经·小雅·十月之交》有“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句,喻世事变迁巨大。

前江:指章安镇前的椒江(古称海门河、灵江)。

鱼龙汇:形容江海交汇处水深浪急,鱼龙混杂出没。

髣髴:同“仿佛”,依稀,好像。

南渡初:指宋室南渡,建炎年间(1127-1130)宋高宗赵构为避金兵,一度驻跸章安。

纷叆:纷繁而云气浓盛貌。叆,云盛貌。

莎洲:长满莎草的水中沙洲。

:停船靠岸。

龙舰:皇帝所乘的船。

金铠:金色的铠甲,指皇家卫队。

汉官:指宋朝的官员和礼仪制度。

被尧彩:沐浴在尧舜般的德政光辉下。被,同“披”,覆盖。

元勋:首功,大功臣。

成公:指吕颐浩,字元直,谥号“忠穆”。建炎三年(1129)苗刘之变后,任尚书右仆射(宰相),力主高宗驻跸章安,并在此平定叛乱,稳定南宋初基,故称“上宰”。

鼎鼐:鼎和鼐均为古代炊器,喻指宰相之职或国家政权。

惊呼五十载:从建炎年间(1127年左右)到作者写作时(约南宋淳熙年间,1180年左右),已过去约五十年,中原仍未恢复,令人惊愕叹息。

丹衷:赤诚的心。

结发:指年轻时。古代男子成年束发。

弹剑:战国时冯谖为孟尝君门客,曾弹剑而歌“长铗归来乎”,此处化用,表示怀才不遇或壮志未酬。

?嵬:疑为“崔嵬”或“嵬峨”,高耸貌,形容剑气或心志高昂。此处原文字迹可能有误或为异体。

衰怠:衰老懈怠之情。

天门:指皇宫之门或朝廷。

小臣:作者自称。

前英:前代的英杰,指吕颐浩等南宋初年的功臣。

奕奕:精神焕发、光彩照人貌。

欸乃:象声词,摇橹声或渔歌声。唐柳宗元《渔翁》诗有“欸乃一声山水绿”句。

译文

越地的山岭向东南延伸直至尽头,连绵的群山奔赴苍茫大海。章安这古老的州郡治所,想必山陵河谷早已变迁更改。前方的椒江浩渺万顷,风雨之中鱼龙混杂汇游。可叹这地方如此偏远隔绝,但当年的山川形胜仿佛还在。回忆往昔宋室刚刚南渡之时,如云雷震动世事纷乱阴霾。长满莎草的沙洲停靠着皇家龙船,白日照耀着卫士的金色铠甲。连孩童都认得出大宋的官仪,草木都沐浴着尧舜般的德政光华。那时首屈一指的大功臣是谁?是成公(吕颐浩)位居国家的宰辅。人心都期盼着宗庙社稷安稳,天命也安定着国家的鼎鼐。哪知道中原恢复的大业,竟让人惊呼蹉跎了五十载。我的一片丹心自年少时便已赤诚,曾弹剑高歌壮志凌云气概嵬嵬。如今天下承平让人几乎忘了往昔的艰难,悲歌一曲却唤起我这衰老之人的懈怠。举头望见朝廷宫门高耸,狂言议论只怕是我这小臣的罪过。功名事业本就难以预料衡量,时机运数也需有所等待。面对江流追想前代的英豪,他们神采奕奕风姿仿佛动人心魄。那江上的渔郎究竟是何心境?只听得波间传来声声欸乃的摇橹歌谣。

赏析

这是一首借古抒怀、感慨时事的七言古诗。诗人孙应时途经南宋初年曾作为临时行在的章安镇,抚今追昔,抒发了对国事日非、恢复无期的深沉悲慨与个人壮志难酬的郁闷。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开篇以雄浑笔触勾勒章安依山傍海的险要地理,并点出“陵谷迁改”的历史感。中间部分以浓墨重彩追忆“南渡初”高宗驻跸、吕颐浩定策的短暂辉煌,用“儿童识汉官,草木被尧彩”的夸张笔法,反衬出当下偏安一隅、遗忘旧耻的悲哀。随后笔锋直转,发出“惊呼五十载”的痛切之问,并引出自身“丹衷结发”却只能“弹剑”空叹的无奈。结尾处“临流想前英”与“渔郎欸乃”形成鲜明对照,将历史豪情与当下闲散(或漠然)并置,含蓄表达了诗人对时局消沉、人心不古的复杂心绪,以及自己在出世与入世间的矛盾徘徊。诗歌融地理、历史、时事与个人情怀于一炉,风格沉郁顿挫,用典贴切,体现了南宋中期爱国士人普遍的精神苦闷。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期,具体年份不详,约在宋孝宗淳熙年间(1174-1189)。作者孙应时(1154-1206)为南宋学者、诗人,字季和,号烛湖居士,余姚(今属浙江)人。曾师从陆九渊、朱熹。他生活的时代,距“靖康之变”和宋室南渡已过去半个多世纪,南宋朝廷偏安江南的局面早已固化,初期锐意恢复的孝宗北伐也告失败(隆兴和议,1164年)。诗人途经浙东古镇章安,此地因宋高宗赵构在建炎年间为避金兵曾短暂驻跸并在此平定“苗刘之变”而具有特殊的历史记忆。面对这座曾见证王朝危难与中兴希望的古镇,如今已归于平淡,诗人触景生情,感怀国运衰微、时光虚掷,以及个人抱负的落空,遂作此诗。诗中提到的“成公”(吕颐浩)正是当年在此地辅佐高宗稳定局势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