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答潘端叔见寄》宋 · 孙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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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应时

发白念少年,万事风雨过。

倦游得来归,一切付懒惰。

独抱杞天忧,徬徨意无奈。

濠鱼定何乐,幕燕渠敢贺。

叹君阳春词,激我巴里和。

古来奇特事,信是英雄作。

东山有晚遇,西山有终饿。

拭目须君早著鞭,乞与高人北窗卧。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抒情

注释

和答:以诗词酬答。潘端叔:作者友人,生平不详。见寄:寄赠给我。

发白念少年:头发已白,不禁怀念少年时光。

万事风雨过:形容经历世事如风雨般繁多且动荡。

倦游:厌倦了在外游历或为官的生活。

付懒惰:一切都交付给懒散的心境,意指不再积极追求。

杞天忧:即“杞人忧天”的典故,比喻不必要的忧虑。此处指作者对国家或时局的深深忧虑。

濠鱼:《庄子·秋水》中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辩论鱼之乐与否。后以“濠鱼”或“濠梁之乐”比喻悠闲自得、会心忘我的境界。

幕燕渠敢贺:幕燕,筑巢于帷幕上的燕子,比喻处境极不安全。渠,通“讵”,岂,怎么。此句意为:像幕上之燕般处境危险,岂敢庆贺?

阳春词:指潘端叔寄来的诗作,赞其如《阳春白雪》般高雅。

巴里和:巴里,即《下里巴人》,古代楚国的通俗歌曲。此处是作者自谦,说自己的和诗如同《下里巴人》般粗俗,用以衬托友人之作的高雅。

东山有晚遇:用东晋谢安隐居东山,后出山建功立业的典故,比喻大器晚成。

西山有终饿: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最终饿死的典故,比喻坚守气节而困顿终生。

拭目须君早著鞭:拭目,擦亮眼睛,表示殷切期待。著鞭,挥鞭策马,比喻努力向前。此句勉励友人早日奋发,取得成功。

乞与高人北窗卧:乞与,请求允许。高人,超脱世俗之人。北窗卧,化用陶渊明《与子俨等疏》“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句意,形容隐逸生活的闲适自在。

译文

头发斑白不禁怀念少年时光,历经的万事如风雨般飘摇而过。厌倦了宦游生涯得以归来,将一切世事都付与了懒散与淡漠。唯独怀抱着一份杞人忧天般的家国愁思,心中徬徨,无可奈何。那濠梁之下的游鱼究竟有何快乐?那帷幕上的燕子处境危险,我又岂敢庆贺?感叹您寄来如《阳春白雪》般高雅的诗篇,激发我写下这《下里巴人》般的粗陋唱和。古往今来那些奇特不凡的事迹,我相信都是由英雄人物所创造。既有像谢安那样隐居东山最终大器晚成的际遇,也有像伯夷叔齐隐于西山最终饥饿而终的结局。我擦亮眼睛期待着您能早日奋发、快马加鞭,(待功成之后)但求能与您这样的高人一同在北窗下高卧,享受闲适的隐逸生活。

赏析

此诗是孙应时酬答友人潘端叔寄诗之作,情感复杂深沉,展现了南宋中下层士人在时代困境中的典型心态。全诗以自述口吻开篇,“发白念少年”四句,通过今昔对比,生动勾勒出一个历经沧桑、倦于仕途、心灰意懒的自我形象,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然而,“独抱杞天忧”笔锋一转,揭示出其内心并未真正“懒惰”,而是充满了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与无力感。“濠鱼”、“幕燕”两个典故的运用精妙,既以“濠鱼之乐”反衬自己无法超脱的忧患,又以“幕燕”自喻处境的危殆,含蓄表达了身处衰世的不安与惶恐。诗中既有对友人“阳春词”的真诚赞誉与自谦,更借“古来奇特事,信是英雄作”引出对历史命运的思考。“东山晚遇”与“西山终饿”两种历史典故的并置,深刻揭示了士人面临出仕与归隐、建功与守节之间的艰难抉择与不同命运,充满了历史的苍凉感与人生的不确定性。结尾两句尤为耐人寻味,一面热切勉励友人“早著鞭”以求建功,一面又向往与之共“北窗卧”的隐逸之乐,这种矛盾心理正是其内心出世与入世思想激烈交锋的真实写照。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情感真挚而跌宕,在酬答之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时代忧思,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善用典、内蕴深厚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孙应时(1154-1206),字季和,号烛湖居士,余姚(今属浙江)人。南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进士,曾官黄岩尉、遂安知县、常熟知县等职,终官邵武军通判。他为官有善政,师事陆九渊,深受心学影响。此诗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发白”、“倦游得来归”等句推断,应作于其中晚年,可能是在经历宦海浮沉、对时局感到失望之后。南宋中期,外有金国威胁,内部党争不断,国力不振,许多有识之士感到抱负难伸,诗中“杞天忧”、“幕燕”之叹正是这种时代氛围的折射。潘端叔是其友人,生平待考,从诗中看,二人志趣相投,常有诗文往来。此诗既是对友人来诗的酬答,更是作者借以抒发个人积郁、探讨士人出路的心灵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