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答陆华父 其一》宋 · 孙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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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应时

幽兰怀春风,葭蓬亦芽茁。

同时不同调,物物自生活。

士穷不自食,苦学代耕猎。

文如六经非小伎,馀事不足置牙齿。

人言掷卢胜掷雉,我言函人不为矢。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抒情

注释

和答:以诗酬和、应答。

陆华父:即陆游,字务观,号放翁,华父是其别字。南宋著名爱国诗人。

幽兰:幽雅的兰花,常喻高洁的君子。

葭蓬:芦苇和蓬草,指普通或微贱的植物。

芽茁:发芽生长。

同时不同调:虽然处于同一时节,但品格、志趣不同。

物物自生活:万物各自按照自己的本性生存发展。

士穷不自食:士人处于困窘时,不谋求自我温饱(而志在道义学问)。

苦学代耕猎:以刻苦学习来代替耕种和狩猎(作为谋生和实现价值的方式)。

六经:指《诗》《书》《礼》《易》《乐》《春秋》六部儒家经典。

小伎:微末的技能。

馀事不足置牙齿:其余的事情(指与大道无关的琐事或技艺)不值得挂在嘴边谈论。置牙齿,即“挂齿”。

掷卢、掷雉:古代樗蒲(一种博戏)的两种采名。卢为最高采,雉次之。此处比喻世人以博取高官厚禄(卢)为胜,轻视其他追求(雉)。

函人不为矢:造铠甲的人不制造箭矢。函人,制造铠甲的工匠。矢,箭。语出《孟子·公孙丑上》:“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 此处化用,意指各司其职,坚守本分,造甲者志在防护而非攻击,喻诗人与陆游志在儒学大道、文章经国,而非追逐功利。

译文

幽静的兰花心怀春风而高洁,低贱的芦苇蓬草也逢春发芽。万物同处一个时节却志趣迥异,各自按照本性生存发展。士人困顿时不汲汲于谋生饱食,而以刻苦钻研学问来代替耕田狩猎。文章若能上达六经之道便非微末小技,其余琐事根本不值一提。世人都说博戏中掷出“卢”采胜过“雉”采(喻追求显赫功名),我却要说,造铠甲的人本心就不是为了制造伤人的箭矢(喻我们志在儒学正道,而非功利角逐)。

赏析

这是一首富含哲理的酬答诗,展现了作者孙应时高洁的志趣和坚定的学术立场。诗以“幽兰”与“葭蓬”起兴,用对比手法形象地说明了万物禀性各异、各安其分的道理,为后文阐述士人的不同追求张本。中间四句直抒胸臆,表明真正的士人即便身处困穷,也应志在“苦学”,追求“文如六经”的宏大道义,而非琐屑的技艺或物质的温饱,体现了儒家“忧道不忧贫”的精神品格。结尾两句运用比喻和典故,将世俗追逐功名(掷卢)与诗人及陆游所坚守的儒学正道(函人不为矢)进行对比,态度鲜明,既回应了友人,也申明了自己超脱流俗、笃守本心的价值取向。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刻,说理透彻,格调高雅,是宋代理学思想影响下士人精神世界的生动写照。

创作背景

此诗是孙应时写给南宋大诗人陆游的酬和之作。孙应时(1154-1206),字季和,号烛湖居士,南宋学者。他师从陆九渊,与朱熹、陆游等均有交往。陆游晚年退居山阴,诗名卓著,且力主抗金,气节为世所重。孙应时此诗,既是对陆游的回应,也可能是在交流中对彼此志趣的确认与共勉。南宋中期,道学(理学)兴盛,士人普遍重视心性修养与道德文章,此诗“文如六经非小伎”的观点,正是这一时代思潮的反映。诗中“士穷不自食,苦学代耕猎”亦可视作当时许多清贫守道文人的共同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