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师文饮城西见怀》宋 · 孙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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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应时

刘侯元祐家,高标振流俗。

益州西门外,胜日事幽瞩。

襟期得佳士,命驾不待促。

壶觞傍水石,谈笑满林屋。

经行旧台苑,芜没长禾菽。

长吟何激烈,远思脱羁束。

遥追七贤社,不负千钟渌。

诗囊寄同幕,足音到空谷。

明月散昏埃,清风濯炎溽。

壮游忆子美,感遇悲伯玉。

功名垂耳骥,岁月长饥鹄。

此事置勿言,时情斗蛮触。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古迹

注释

刘师文:作者友人,生平不详。

:唱和,依照原诗的题材和体裁作诗。

元祐家:指刘师文出身于元祐年间(宋哲宗年号,1086-1094)的世家或与元祐党人有渊源。元祐时期是旧党(以司马光、苏轼等为代表)执政时期,后新党复起,旧党多遭贬斥。

高标:高尚的品格、风范。

振流俗:超拔于流俗之上。

益州:古地名,此处指成都。

胜日:天气晴好的日子。

幽瞩:幽静地观赏。

襟期:情怀、志趣。

命驾:命人驾车,指动身前往。

:催促。

壶觞:酒壶酒杯,代指饮酒。

水石:水边山石,指自然清幽之地。

林屋:树林中的屋舍。

台苑:楼台和园林,指旧时繁华的游乐场所。

芜没:荒芜埋没。

禾菽:泛指庄稼。

羁束:束缚。

七贤社:指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嵇康、阮籍等),他们常聚饮清谈,寄情山水,不拘礼法。

千钟渌:千钟美酒。钟,古代酒器;渌,清酒。

诗囊:装诗稿的袋子。唐代诗人李贺有“锦囊”故事。

同幕:同僚。幕,幕府、官署。

足音到空谷:脚步声传到空谷,比喻难得的音讯或来访。《庄子·徐无鬼》:“夫逃虚空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

昏埃:昏暗的尘埃。

炎溽:炎热潮湿。

壮游忆子美:回忆杜甫(字子美)壮年时的漫游。杜甫曾寓居成都,写下许多诗篇。

感遇悲伯玉:为陈子昂(字伯玉)的《感遇》诗而悲伤。陈子昂《感遇》诗多感慨身世、针砭时弊。

垂耳骥:低垂着耳朵的千里马,比喻有才能而不得志。

饥鹄:饥饿的天鹅,比喻处境困顿的贤士。

蛮触:《庄子·则阳》寓言,蜗牛角上有蛮、触两国,为争地而战,比喻为细微之事而争斗。此处指官场或世俗间无谓的纷争。

译文

刘侯你出身元祐世家,品格高洁超拔流俗。在成都西门外,趁着晴好日子寻幽探胜。情怀相投遇到佳友,立刻动身驾车前往,无需催促。我们在水边石旁饮酒,谈笑声充满林间小屋。经过昔日的楼台苑囿,如今已荒芜长满庄稼。你放声长吟何其激昂,悠远思绪似要挣脱束缚。遥想追慕竹林七贤的雅集,不辜负这千杯美酒。将诗稿寄给同僚,你的音讯如空谷足音般珍贵。明月驱散了昏浊的尘埃,清风涤荡了炎夏的湿闷。我忆起杜甫壮年的漫游,也为陈子昂的《感遇》而悲慨。功名对于你我,如同垂耳的千里马可望不可即;岁月漫长,我们却似饥饿的天鹅困顿不堪。这些事暂且搁置不提吧,眼前的时局人情,不过像蜗角上的蛮触之争般微不足道。

赏析

本诗是黄庭坚唱和友人刘师文之作,既是对友人高洁情怀的赞颂,也是自身境遇与时代感慨的抒发。艺术特色鲜明: 1. **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从赞美友人家世品格起笔,转入对昔日欢聚场景的追忆与描绘,再通过“经行旧台苑”自然过渡到古今兴废之叹,进而引发对自身与友人怀才不遇、岁月蹉跎的深沉感慨,最后以超脱豁达之语作结,情感脉络清晰,转承自然。 2. **善用典故,意蕴深厚**:诗中密集而恰当地运用典故,如“七贤社”喻高洁脱俗的志趣,“足音空谷”喻珍贵情谊,“垂耳骥”、“饥鹄”喻才士困顿,“蛮触”喻世情纷争。这些典故不仅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也含蓄而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对时局、仕途的复杂心境与超然态度,体现了江西诗派“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创作理念。 3. **对比与象征手法**:“旧台苑”的“芜没”与昔日“谈笑”的对比,暗示了繁华易逝、世事无常。“明月”、“清风”对“昏埃”、“炎溽”的驱散与涤荡,既是写实,也象征着高洁友情与超脱心境对世俗烦扰的净化。 4. **情感沉郁而终归旷达**:诗歌情感基调复杂,既有对友人的激赏,对往昔的追忆,更有对功名无成、岁月空耗的悲慨(“感遇悲伯玉”、“岁月长饥鹄”),沉郁顿挫。但结尾“此事置勿言,时情斗蛮触”,将个人得失与时代纷争视为微不足道的“蛮触”之争,试图以庄子的齐物思想来自我宽解,在无奈中透露出几分试图超脱的旷达,展现了黄庭坚晚年历经磨难后趋于内省和淡泊的思想侧面。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黄庭坚晚年贬谪时期。黄庭坚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也是“元祐党人”,在北宋激烈的党争中,随着哲宗亲政、新党重新得势,旧党人物纷纷遭贬。黄庭坚先后被贬至黔州(今重庆彭水)、戎州(今四川宜宾)。此诗中的“益州”(成都)是蜀地核心,黄庭坚在蜀地度过了多年的贬谪生涯。诗中“元祐家”、“感遇悲伯玉”、“功名垂耳骥”等句,均透露出浓厚的党争背景与个人政治失意的色彩。他与刘师文的唱和,既是在逆境中友情的慰藉,也是借诗酒山水排遣苦闷、寻求精神超脱的方式。诗中追慕“七贤社”、提及杜甫、陈子昂,都反映了他在困境中对历史上同样命运坎坷的贤士的认同与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