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汪克之给事母程夫人》宋 · 孙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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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应时

黟水衣冠盛,汪程甲一州。

世贤钟上寿,家范袭芳休。

右府尊章重,嫔闺法度修。

蘋蘩祗祀事,枌堇媚肴羞。

勤约饶经理,慈祥遍抚柔。

齐眉友琴瑟,断织戒箕裘。

郗桂遇辉赫,潘舆饱宦游。

金章严侍膝,綵服称遨头。

叠嶂双溪晓,千岩万壑秋。

平反间笑语,燕喜溢歌讴。

九秩童颜在,三朝宠渥稠。

一毫宁复憾,五福更谁俦。

鸾影合尘鉴,龙藏乐故丘。

高门馀善庆,衮衮正公侯。

叙事四言古诗庄重悼亡追思江南

注释

黟水:指黟县(今属安徽黄山)的河流,代指黟县。

衣冠:指士大夫、官绅。

汪程:指汪氏与程氏两大家族。

甲一州:在一州之中位列第一,意为最显赫。

世贤:世代贤德。

:聚集。

上寿:高寿。

家范:家风、家规。

袭芳休:继承美好的德行。

右府:宋代枢密院的别称,指高级官府。

尊章:对公婆的尊称,此处指婆婆。

嫔闺:指内室、闺阁,代指家庭内部。

法度:规矩、礼仪。

蘋蘩:两种水草,古代用于祭祀。

:恭敬。

祀事:祭祀之事。

枌堇:白榆和堇菜,泛指普通蔬菜,此处指家常菜肴。

媚肴羞:使菜肴变得美好可口。

勤约:勤劳俭约。

:多,擅长。

经理:料理、管理。

抚柔:抚慰、慈爱。

齐眉:举案齐眉,形容夫妻相敬如宾。

友琴瑟:如琴瑟般和谐,喻夫妻感情好。

断织:孟母断织教子典故,喻严格教子。

戒箕裘:告诫子孙继承祖业。

郗桂:晋代郗诜举贤良对策第一,自称“桂林一枝”,喻科举及第,才华出众。

遇辉赫:遇到显赫的机遇。

潘舆:晋代潘岳《闲居赋》有“太夫人乃御版舆”句,后以“潘舆”指代孝养父母。

饱宦游:充分享受了儿子为官带来的荣耀与奉养。

金章:金印,指高官的印章。

严侍膝:恭敬地侍奉在膝下。

綵服:彩衣,老莱子彩衣娱亲典故,指孝养父母。

遨头:宋代成都自正月至四月浣花,太守出游,士女纵观,称太守为“遨头”。此处指程夫人享受儿子陪伴出游的荣耀与快乐。

叠嶂双溪:重叠的山峰和两条溪流,描绘黟县山水美景。

平反:纠正错判的案件,指汪克之为官公正。

:间或,夹杂着。

燕喜:宴饮喜悦。

:充满。

九秩:九十岁。秩,十年。

童颜:孩童般的容颜,形容长寿健康。

三朝:指历经多个皇帝朝代。

宠渥:皇帝的恩宠优厚。

:浓厚、多。

一毫宁复憾:一丝一毫还有什么遗憾。

五福: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

:相比。

鸾影:鸾鸟的身影,喻指程夫人。

合尘鉴:与尘世的镜子相合,喻逝世。

龙藏:指汪氏家族的宝贵典藏或风水宝地。

乐故丘:安乐于故乡的山丘,指魂归故里,得享安宁。

高门:显贵的门第。

善庆:积善的福庆。

衮衮:连续不断。

公侯:公爵和侯爵,泛指高官显贵。

译文

黟县的士族官绅繁盛,汪、程两家堪称一州之冠。世代贤德汇聚成她的高寿,美好家风由她继承发扬。在尊贵的府邸敬重公婆,在内室闺阁修持礼仪法度。恭敬操持祭祀的蘋蘩水草,也能将家常菜肴调理得美味可口。勤劳俭约且善于持家理事,慈祥仁爱遍及抚慰亲族。与丈夫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效法孟母断织严格教子成才。儿子如郗诜折桂仕途显赫,又如潘岳驾车让她饱享宦游之乐。儿子身佩金印恭敬侍奉膝前,身着彩衣陪伴她尽享尊荣。看那晨光中的叠嶂与双溪,还有秋色里的千岩与万壑。儿子平反冤狱的间隙传来笑语,宴饮的喜悦洋溢在歌声之中。九十高龄仍保有童颜,历经三朝恩宠优厚无比。人生至此还有一丝遗憾吗?五种福分又有谁能与她相比?鸾鸟的身影已归入尘镜,家族的龙脉安乐于故乡山丘。高贵的门第积善余庆未绝,子孙后代定会公侯辈出绵延不绝。

赏析

这是一首宋代官员程珌为同僚汪克之母亲程夫人所作的挽诗。全诗以典雅庄重的四言古体,塑造了一位符合传统儒家理想的贵族女性典范。艺术特色上:其一,结构严谨,从家族荣耀、妇德修养、持家教子、子贵母荣到福寿全归、泽被子孙,层层递进,完整勾勒了程夫人一生德行。其二,善用典故,如“断织”引孟母,“潘舆”用潘岳,“郗桂”喻及第,既彰显文化底蕴,又精准刻画其教子有成、子孝母荣的特点。其三,意象选择颇具匠心,“叠嶂双溪晓,千岩万壑秋”以宏阔山水映衬其子仕途与家族气象,意境开阔。其四,情感表达含蓄而深沉,通过罗列功德福寿,将哀挽之情寓于颂赞之中,符合挽诗庄重得体的要求。全诗不仅是对逝者的追思,更是对宋代士大夫家族伦理、母教文化及“福寿全归”人生理想的集中展现,具有较高的社会文化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不详。作者程珌(1164-1242),字怀古,号洛水遗民,休宁(今属安徽)人。南宋光宗绍熙四年(1193)进士,官至礼部尚书、翰林学士知制诰,封新安郡侯。与汪克之(给事中,门下省属官,负责审议封驳)应为同朝为官的同乡或同僚。程夫人出身黟县程氏,嫁入同邑汪氏,两家皆为当地望族。这首挽诗是程珌应汪克之之请或为表悼念而作,旨在颂扬程夫人作为士大夫家族主母的德行、她对儿子的成功教育以及她所享有的圆满人生,是宋代士大夫阶层社交礼仪与价值观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