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篆字高光远秀才》宋 · 孙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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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应时

书家千载得阳冰,想像规模亦眼明。

心手相忘容力到,风姿迥出自天成。

屠龙绝技常难售,画虎何人浪自名。

良苦穷途说奇字,谁能载酒似西京。

七言律诗书生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赠篆字高光远秀才:诗题。篆字,指篆书书法。高光远,一位擅长篆书的秀才,生平不详。秀才,宋代为一般读书人的泛称。

阳冰:指唐代著名书法家李阳冰,字少温,以篆书闻名,后世有“笔虎”之称,其篆书被赞为“李斯之后,一人而已”。

想像规模亦眼明:想象(李阳冰书法的)法度规模,也觉得眼界为之明亮。规模,指书法的法度、格局。

心手相忘容力到:心与手配合默契,达到忘我的境界,从容之间笔力自然到位。形容书法技艺高超,得心应手。

风姿迥出自天成:书法展现出的风韵姿态超群出众,仿佛自然天成。迥,迥然,显然不同。

屠龙绝技常难售:《庄子·列御寇》载,朱泙漫学屠龙之技,耗尽家财,技成却无用武之地,因为世上无龙可屠。比喻技艺虽高超却不切实用,难以施展或得到赏识。

画虎何人浪自名:东汉马援《诫兄子严敦书》有“画虎不成反类犬”之语。此处反用其意,讽刺那些技艺不精却浪得虚名之人。浪,徒然,随便。

良苦穷途说奇字:《汉书·扬雄传》载,扬雄家贫嗜酒,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而钜鹿侯芭常随扬雄“居,受其《太玄》、《法言》焉”。又刘歆曾观扬雄《方言》稿本,谓“恐后人用覆酱瓿也”。此处融合二典,说在穷困潦倒时向人解说奇字(深奥的文字学问),其苦心无人理解。奇字,指古文字,如扬雄曾好古文奇字。

谁能载酒似西京:谁又能像当年西京(长安)的人那样,载着酒来向扬雄请教呢?西京,指西汉都城长安,代指扬雄所处的时代。

译文

千年书坛唯有李阳冰堪称典范,想象他书法的法度气韵也令人眼界清明。你心手合一已达忘我之境,笔力从容尽显,那超逸的风姿全然出自天然禀赋。然而,屠龙般的绝技常常难以遇合识者,世上多的是画虎不成却浪得虚名之徒。可怜你穷途末路时向人解说深奥的文字,苦心孤诣,如今又有谁能像昔日载酒问字于扬雄的贤士那般,真心赏识你的才华呢?

赏析

这是一首赠给篆书书法家高光远的七言律诗,诗中融合了赞誉、同情与感慨。首联以唐代篆圣李阳冰作比,奠定赞誉基调,称想象其法度已令人眼明,实则烘托高秀才技艺直追古人。颔联具体描绘其书法境界,“心手相忘”写其技艺纯熟,进入化境;“风姿天成”赞其作品神韵超逸,非人力雕琢可及。颈联笔锋一转,运用“屠龙绝技”与“画虎浪名”两个典故形成强烈对比:一方面感叹高秀才身怀绝技却如屠龙之术般难遇知音、无人赏识;另一方面讽刺世间多有不学无术、欺世盗名之徒。尾联用扬雄“载酒问字”的典故,将高秀才比作穷困却学问精深的扬雄,发出“谁能载酒”的深沉诘问,既表达了对高秀才怀才不遇境遇的深切同情,也暗含了对世风不古、无人重才的批判。全诗用典贴切,对比鲜明,在赞誉友人艺术造诣的同时,寄托了深厚的知音难觅之慨,展现了宋代文人诗重学问、善议论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孙应时(1154-1206),字季和,号烛湖居士,南宋余姚(今属浙江)人。淳熙二年(1175)进士,曾官黄岩尉、常熟令、邵武军通判等,有吏才,亦从学于理学家陆九渊、朱熹。此诗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孙应时赠予一位擅长篆书却境遇困顿的秀才高光远之作。南宋时期,文人艺术鉴赏风气浓厚,但科举仕途仍是士人主要出路,许多身怀艺术专长而非科举正途的文人往往沉沦下僚,境遇坎坷。诗中“屠龙绝技常难售”的感慨,正是这种时代背景下,对专业技艺价值不被主流社会充分认可的现实写照。作者借赠诗表达了对艺术家的尊重和对人才埋没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