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东屯夜还舟中》宋 · 孙应时

东屯：地名，在今重庆市奉节县东，唐代夔州（今奉节）附近，杜甫曾在此居住。

白帝：指白帝城，位于今重庆市奉节县瞿塘峡口的长江北岸，为历史名城。

悭（qiān）：吝啬，此处引申为“使……难以行走”。弊屐（bì jī）：破旧的木屐或鞋子。

征衣：旅途中穿的衣服。

远役：远行的差事或旅程。谅：料想，确实。

胜情：美好的兴致或情怀。

关城：指城门或关卡。吏：守关的官吏。

痴绝：痴迷到了极点。

白帝城笼罩在昏暗的水雾云气之中，我从东屯归来，只能望见归途的点点灯火。春天的泥泞吝啬地困住了我破旧的木屐，山间的雨水打湿了我旅途的衣衫。料想这遥远的行役确实难以完成，但心中那份美好的游兴又怎能违背放弃呢？守关的官吏看到我这般模样，想必会相视而笑：像你这样痴迷山水、不顾狼狈的人，真是世间少有啊。

本诗是范成大夜行归舟途中的即景抒怀之作，生动刻画了诗人不辞艰辛、沉醉山水的文人形象。首联以“白帝水云暗”与“东屯灯火归”对举，勾勒出夔州一带苍茫的夜景和诗人孤独的归程，意境幽远。颔联“春泥悭弊屐，山雨湿征衣”以工笔细描旅途的狼狈：泥泞吝啬地阻滞脚步，山雨无情地沾湿衣衫，“悭”、“湿”二字用得精准传神，极富画面感。然而，诗人并未因此沮丧，颈联笔锋一转，“远役谅难践，胜情那得违”，道出了内心矛盾与最终选择：虽知路途艰难，但对自然山水的热爱与探胜之情终究难以割舍。尾联以守关吏的“笑”与“痴绝”的评价作结，巧妙地从他人视角反衬出自己超脱俗务、寄情山水的旷达与痴迷，幽默中见风骨，自嘲中显性情。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景交融，在描绘旅途艰辛的同时，更突出了诗人高洁的志趣和文人雅士的洒脱情怀，是范成大纪行诗中的佳作。

此诗创作于南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年）春，时年范成大五十岁，正担任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诗人从成都东下，途经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东屯是杜甫晚年曾居住过的地方，范成大作为杜甫的仰慕者，此行很可能带有寻访先贤遗迹的意图。诗中“白帝”、“东屯”等地名，既点明了具体行程，也暗含了对诗圣杜甫的追思。范成大此次入蜀及出蜀途中，创作了大量纪行诗，后结集为《吴船录》，本诗即反映了其旅途中的一个片段，展现了他不畏艰险、探幽访胜的文人情怀和对巴山蜀水深厚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