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阵碛》宋 · 孙应时

八阵碛：指长江夔州（今重庆奉节）段江边的一片沙碛（浅水中的沙石滩），相传为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布设“八阵图”之处。

瞿唐：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西起重庆奉节白帝城，东至巫山大溪镇，以雄奇险峻著称。

鱼腹：古县名，即今重庆奉节。汉代置鱼复县，相传春秋时此地有鱼复浦，诸葛亮曾在此布设八阵图。

八阵：指诸葛亮的“八阵图”，一种古代军事阵法。传说以石堆垒布于江边沙碛，变化万端，可抵十万精兵。

青烟：傍晚时分江面或山间升起的青色暮霭。

白鸟：指白色的水鸟，如白鹭、沙鸥等。

身微：自身地位卑微，才能有限。

躬耕：亲自耕种。语出诸葛亮《出师表》：“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长江流近瞿塘峡，水势湍急；沙石从鱼腹浦开始，在江边纵横铺展。千百年来，这八阵图遗迹似乎仍怀着未竟的遗恨，那玄妙的阵势竟终究难以被岁月抚平。极目远望，直到暮色中的青色烟霭渐渐模糊了视线；愁绪萦怀之际，唯有那白色的水鸟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鲜明。我自身才微力薄，于国事又能有何补益？不如就此归隐，像诸葛孔明未出山时那样，终老于田园耕作之中。

此诗为苏轼途经夔州八阵图遗迹时有感而作。首联以“江急”、“沙横”勾勒出瞿塘峡口雄浑而苍茫的地理环境，为怀古铺设背景。颔联直入主题，“千秋有恨”、“八阵难平”，将历史的厚重感与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千古遗恨融为一体，石阵仿佛成了永恒悲情的物化象征。颈联转写眼前暮景，“望断青烟”见出凭吊之专注与时间之流逝，“愁边白鸟”则以明暗对比的意象，衬托出诗人内心挥之不去的愁绪，情景交融，意境深远。尾联由怀古转入自伤，以“身微何补”的感慨，道出在历史巨浪前的无力感，最终以“老躬耕”作结，既暗合诸葛亮早年经历，也流露出诗人特定时期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诗沉郁顿挫，将历史沧桑感、个人身世感与眼前景物巧妙结合，体现了苏轼诗歌中深挚的抒情与凝练的史笔。

此诗创作于宋仁宗嘉祐四年（1059年），苏轼与父亲苏洵、弟弟苏辙一同乘船出蜀，沿长江东下赴京师汴梁。途经三峡夔州时，目睹传说中的诸葛亮八阵图遗迹，怀古思今，有感而作。此时苏轼年仅二十四岁，正值壮志满怀的年纪，但面对诸葛亮这样一位功业未竟的千古名臣遗迹，仍不免生出历史兴亡与个人渺小的感慨。八阵图传说自唐代以来便多见于诗人题咏（如杜甫《八阵图》），苏轼此作亦是这一文学传统下的产物，借古迹抒写初入仕途前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