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盱眙军:宋代地名与军额名称,治所在今江苏盱眙一带。
郡圃:州郡官署中的园圃。
横枝:横斜伸展的枝条,常用来形容梅枝姿态。
春未回:春意尚未返回,意谓时令仍寒。
犯寒:冒着严寒。
问讯:询问,打听。
花消息:关于花开与否的消息。
江梅:通常指梅花,尤指江南所产的真梅。
蜡梅:今作“腊梅”亦常见,冬日开花,色黄蜡润,香气浓,不属梅属。
译文
原以为那横斜的枝条上,春意还没有回来,又疑心它是不肯冒着严寒开放。可等到向人打听花开的消息时,才知道这里并不见江南常说的梅花,只有两株蜡梅罢了。
赏析
这首诗写得轻灵而有转折,短短二十八字,层次分明,极见杨万里善于从日常见闻中翻出诗意的本领。前两句“只道横枝春未回,又疑不肯犯寒开”,先写“望”而生疑:诗人看到横斜的枝条,本能地把它联想到梅,于是以为春还未至,所以花未开放;继而又进一步猜想,也许不是春未回,而是花有意“犯寒”不肯开。这里连用“只道”“又疑”,把主观揣测写得很细,既写出等待花开的心理,也写出诗人对梅花秉性的熟悉——梅本应耐寒先开,故“不肯犯寒开”其实带着一种半戏谑、半期待的口吻。
后二句忽然翻转:“逢人问讯花消息,不识江梅只蜡梅。”诗意至此才真正点破:原来自己先前的种种猜测,都是因为把蜡梅误认作梅花。一个“不识”,并非真正不懂,而是带着风趣的自嘲,也包含对蜡梅“形似而神别”的敏锐辨识。诗中“江梅”与“蜡梅”对举,点出二者名同而实异:真梅清瘦高洁,蜡梅则色黄香浓,各有风致。诗人不正面铺写花色花香,却通过认花、问花、辨花的过程,写出了观花时的心理波澜,这种“以情节入诗”的写法非常生动。
从审美上看,此诗妙在不板起面孔咏物,而是以误认成趣,以辨析见雅。它既有知识性的分辨,也有生活化的幽默,使咏花之作少了陈套,多了机敏。杨万里的“诚斋体”向以活泼自然、善于捕捉瞬间感受著称,这首诗正是其风格的代表:语近口语,意思曲折,读来似闲谈,细品却自有诗味。
创作背景
题目已点明写作缘起:诗人身在盱眙军,见郡圃中没有梅花,只有两株蜡梅,因此连作二首。这类作品当作于杨万里宦游或仕宦往来期间,属于其在地方见闻中即景赋诗的一类。宋代文人极爱梅花,往往把梅视为高洁、清寒、先春而发的象征,相关题咏极多。蜡梅虽名中有“梅”,却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梅花,花色偏黄,香气浓烈,开放时节也与梅相近,因此常引发文人的辨析与比较。
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杨万里并未沿袭传统咏梅的高调赞颂,而是从“误认”为梅写起,先写期待,再写求证,最后写出“原来不是江梅”的发现,构成一种别有兴味的观花经验。题中“无梅”与“止有蜡梅”本身就形成了反差,也成为诗意发动的起点。这首诗既保留了宋人重视物类辨析、讲求名实之辨的趣味,也体现了诗人善于把旅途中、官署园圃中的细小见闻化为活泼诗篇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