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世显老丈舂米为赠时有张老之子携其父诗求月助即以詹米转馈之詹丈以诗送米和其诗

杜范这首宋诗写受米之感、转米之义,于质朴叙事中见乐施与济困之德。


杜范

归来两见春载耜,老矣陈人愧髦士。

书生活计常若拙,瓶粟屡空固其理。

石庄好义无不为,独将饱腹念朝饥。

担石赪肩米叩户,要转儿啼成欢嬉。

此赐何敢望此老,况有新诗非草草。

再拜为之惊且惭,锦章玉粲斗新好。

我贫犹有稻粱谋,更有贫士需麦舟。

为君乞与君然否,乐施曷计谁家留。

乐善好施士人贫困宋代惭愧感激

注释

载耜:扛着农具。耜为古代翻土农具,此处点出春耕时节。

陈人:衰老旧人,作者自谦年老无用。

髦士:俊秀有为之士,多指年少才俊。

书生活计:读书人的生计、以读书立身却不善经营的生活状态。

瓶粟屡空:瓶中的米常常空了,形容家中贫乏少粮。

石庄:当为詹世显所居之地或其别号,借指詹世显本人。

朝饥:早晨便挨饿,泛指眼前的饥困。

担石:肩挑一石之米。石,古代容量单位,亦借指粮食。

赪肩:肩膀挑担而发红,形容送米劳苦。

叩户:敲门送到家中。

草草:草率、随便,此处说新诗并非仓促应付之作。

锦章玉粲:像锦绣、美玉一样华美鲜明,形容诗篇辞采精美。

稻粱谋:谋求温饱的生计。

麦舟:以麦舟济人的典故,后用以指馈赠粮食、赈济贫者。

乐施:乐于施与、喜好周济。

译文

我归来以后,两度见到春天里人们扛着农具下田;自己已老,作为旧日之人,面对那些俊秀后生,实在惭愧。读书人的生计本来常常显得拙于经营,家里装米的瓶子屡屡空空,这原也在情理之中。石庄老人素来好义,没有什么不肯做,偏偏在自己想让别人吃饱时,还惦念着那些一早就挨饿的人。他肩挑一石白米,压得肩头发红,亲自叩门送来,要把孩子们的啼哭转成欢笑嬉闹。这样的赐予,我哪里敢指望出自这样一位长者之手,更何况还附有一首并不草率的新诗。我再三拜谢,因此既惊讶又惭愧;那诗章华美如锦绣美玉,与这番厚意争相见好。我自己虽然贫困,还总有一点糊口的打算;而且眼前又有更贫寒的士人,正需要像“麦舟”那样的接济。我想替您去向您再求一转赠,可以吗?既然乐于施予,又何必计较粮食最终留在谁家呢?

赏析

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把“受赠”“答谢”“转施”三层意思写得一气贯通,既见人情温度,也见士人风骨。起首“归来两见春载耜,老矣陈人愧髦士”,先从自伤老拙写起,语气沉静而略带惭恧,把自己放在低处,奠定全篇谦退的基调。接着“书生活计常若拙,瓶粟屡空固其理”,坦然承认读书人生计拙涩、家常乏食,不粉饰贫困,反而显出一种诚笃的自我观照。 中间数句转入叙事,极为传神。“石庄好义无不为,独将饱腹念朝饥”,一句从品格上总写詹世显之“好义”,一句从行动动机上落到“念朝饥”,不是泛泛周恤,而是对眼前饥困有切身的体察。尤其“担石赪肩米叩户,要转儿啼成欢嬉”,画面感极强:肩头挑得发红,亲自送米上门,其目的不是抽象的“行善”,而是要让哭啼的孩子重新欢笑。诗由此超越一般酬赠,具有鲜明的生活实感和仁恕色彩。 “此赐何敢望此老,况有新诗非草草”以下,诗人将惊、惭、敬、谢几种情绪交织写出。受米已足感荷,何况又附以新诗,故有“再拜为之惊且惭”。“锦章玉粲斗新好”一句,把诗章之美与馈赠之厚并提,形成物质与精神双重馈赠的并美格局。 最见胸襟的是末四句。作者并不把这份赠米只理解为对自己的私惠,而是想到“更有贫士需麦舟”,希望将此米转赠更困顿者。这里并非矫情推辞,而是把友人的“乐施”之德继续扩展开去,使善意流转。结句“乐施曷计谁家留”,既是代友人立言,也是全诗主旨所在:真正的施与,不在于施给谁而求名归己,而在于解人急难、使善念不断传递。全诗叙事质朴,情意敦厚,兼有宋人诗歌的议论精神与现实关怀,读来平和中见高义。

创作背景

从诗题和诗意看,这是一首因“赠米”而起的和答之作。詹世显老丈以米相赠,并作诗相送;同时又有“张老之子携其父诗求月助”,即另有贫者托人持诗来求按月接济或临时资助。杜范在这样的情境下,写下此诗,一面感谢詹世显的厚意,一面表示愿将所受之米转馈给更急需之人。其写作背景,不必拘泥于某一具体年份,而应放在宋代士人交游、乡里周恤和诗歌酬答的文化脉络中理解。 宋代文人士大夫重视朋友往来与乡曲伦理,诗不仅用于抒情言志,也常承担纪事、答谢、劝勉的功能。本诗正是如此:题目虽长,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近于“诗题记事”。诗中既有作者自述家贫、瓶粟屡空的真实处境,也有对詹世显“好义无不为”的推重,更有对另一位贫士的体恤。这说明作品并非单纯的酬谢应答,而是在朋友馈赠与社会互助之间寻找道义上的安顿。它折射出宋代士人在现实困顿中依然珍重仁义、讲求施与流通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