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范《喜雨》

久旱望霖,闻雨而喜,所喜尤在百姓丰登


杜范

凄其望云汉,旱饥何频年。

去岁秋后雨,沟壑仅少年。

春耕问菑畬,馌妇多嘉言。

夏耘喜优渥,驿驿生翠烟。

不雨宁几日,已复忧亏愆。

伤弓慨心事,过计乃不然。

风雷变俄顷,肤寸速九天。

夜坐听倾倒,朝起望渺绵。

时哉此甘霔,不后亦不先。

我无负郭资,墨突非所怜。

但愿时丰登,有粟均里廛。

岁晚称寿觞,一笑生春妍。

彼苍其或者,副此心拳拳。

拜赐盈百室,敬诵良耜篇。

丰收祈愿久旱逢雨五言古诗关注现实叙议结合

注释

云汉:银河,此处借指高远的天空,也有仰望天象、盼雨之意

沟壑:田间沟渠,这里代指受灾困苦的乡野境况

菑畬:已开垦和新开垦的田地,泛指耕种之田

馌妇:给田间劳作者送饭的妇女

嘉言:好话、吉利的话,这里指对年成转好的欣喜之语

优渥:丰足而充沛,此处形容雨水充沛适宜

驿驿:连续不断、渐次铺展的样子

亏愆:缺失、差错,这里指雨水不足而影响农事

伤弓:即“伤弓之鸟”,受过惊吓后格外警惕,此处比喻连年遭旱后的忧惧心理

过计:过分忧虑、过度盘算

肤寸:古人称极小的云气,常用以形容云起虽微而能成雨

甘霔:甘雨,及时而滋润万物的雨

负郭资:靠近城郭而拥有的产业、财富

墨突:语出“墨子”,指灶上烟突熏黑,喻奔走劳碌、无暇顾及私家,此处谓自己并不以私计为念

里廛:里巷民居,借指乡里百姓

寿觞:祝寿的酒杯,也指庆贺宴饮

彼苍:苍天

:符合、成全

百室:众多家户,形容全村百姓

良耜篇:《诗经·周颂·良耜》,为歌咏丰年的诗篇

译文

因连年旱荒,我凄然仰望天际银河般的高空,不知饥旱为何一再降临。去年秋后的那场雨,只是勉强稍稍救济了田野沟壑。到了春耕时,问起已垦和新垦的田地,送饭到田间的妇女们多说着欣慰的好话;夏日锄耘时,又喜见雨水充足,田野间一片青翠,如烟般层层生长。可是才刚晴了没有几天,人们便又担忧雨泽会有亏缺。这正像受过惊吓的鸟一样,是连年灾伤引起的忧心;如今想来,那种过度的担心却并非事实。风雷在顷刻之间变作甘雨,细微的云气迅速弥漫九天。夜里坐着听大雨倾泻,清晨起来看见四野烟水迷茫、绵延无际。这样一场及时雨啊,来得不早不晚,恰到好处。我并没有靠城郭田产致富的家资,也并不为自家生计奔竞忧怜;只愿年成丰熟,乡里家家都能分得粮粟。到了岁暮,人人举杯称寿,一笑之间满面春色。苍天如果真有知,定会成全我这一片恳切之心。承受这场上天赐予的恩泽,千家百户都将受惠,我也恭敬地吟诵《良耜》那样的丰年之篇。

赏析

这首《喜雨》并不单纯写“得雨之喜”,而是把“久旱之忧—见雨之喜—望丰之愿”层层推进,形成了完整而深沉的情感结构。开篇“凄其望云汉,旱饥何频年”先从连年灾荒写起,语气沉痛,“凄其”二字含有身世之感与民生之忧,立意便不在个人逸兴,而在社会现实。接着追叙去岁之雨仅能稍解危困,再写春耕、夏耘间农人情绪由惶惧转为欣慰,细节如“馌妇多嘉言”“驿驿生翠烟”,极见田间生活气息,也把雨后生机写得轻灵可感。 诗中最有力量的是对人心的刻画。“不雨宁几日,已复忧亏愆。伤弓慨心事,过计乃不然”,写出灾后百姓与诗人共同的心理创伤。因为受旱太久,短暂晴日也会引发新的恐惧,这种“伤弓”式的集体心态,极为真实。由此再转入“风雷变俄顷,肤寸速九天”,顿觉气势开阔,天象变化与雨势骤来,形成强烈的艺术反差。尤其“夜坐听倾倒,朝起望渺绵”,一听一望,兼具听觉与视觉,写出喜雨的充实感与空间感。 全诗更可贵处,在于喜雨不为一己。“我无负郭资,墨突非所怜。但愿时丰登,有粟均里廛”,诗人坦陈自己并不以私产得失为怀,而以百姓普遍受惠为念,显出宋代理学士大夫关注民瘼、重视农本的襟怀。结尾“敬诵良耜篇”以《诗经》丰年颂歌作呼应,使作品带上雅正庄重的文化意味。整体风格朴实真切,议论、叙事、写景相互交融,既有现实关怀,也有典雅的诗教精神,是一首富有民生意识和政治伦理色彩的喜雨诗。

创作背景

杜范是南宋士大夫,其诗文常体现出关切时政、重视民生的一面。《喜雨》当作于久旱之后逢雨之际,虽然今人未必能确考其具体年月,但从诗中“旱饥何频年”“去岁秋后雨”“春耕”“夏耘”等语可知,这并非偶然风物之咏,而是建立在连续灾情与农事忧虑之上的现实书写。南宋时期,江南农业经济发达,但地方社会仍常受旱涝不时、田赋压力和饥歉波动影响,士大夫对“时雨”“丰年”的关注,不只是审美趣味,更与政事、民生密切相连。 此诗尤其表现出传统儒家“以民为本”的情怀。诗人由望雨、忧旱写到闻雨、喜雨,又由个人感受转向“有粟均里廛”的共同愿望,可见其眼光始终落在乡里百姓的衣食生计之上。结尾援引《诗经·良耜》的丰年意象,也说明作者有意把眼前甘雨置于经典诗教与农本政治的语境中来理解。因此,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其说是一次单纯的自然感发,不如说是诗人在灾后农时节点上,对天时、农事与百姓生活所作的一次集中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