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张监丞

杜范五言挽诗:悼故友之逝,叹才士不尽其用


杜范

我兄同昔席,我亦接青班。

不尽明时用,空令老泪潸。

笋联才胄监,竹使只乡关。

时岂无知己,吁嗟世路难。

五言律诗仕途感慨凝练南宋友情

注释

:哀悼死者的诗文题材。

监丞:官名,一般为国子监等机构中的属官,此处为对张某官职的称称。

我兄同昔席:意谓作者之兄曾与张监丞同席共学或同官相处。

接青班:青班指朝列、仕班,意为自己也曾在官场中与其同列往来。

明时:政治清明的时代,常为对当世的美称。

:流泪的样子。

笋联:如春笋并生般相联,喻仕途升进或人材接续。

才胄监:胄监即国子监,古代最高学府之一;此句指张监丞曾在国子监任职,且以才名见称。

竹使:竹符使者的简称,古代使者或州郡长官所持符信多用竹制,后常借指出守地方的官员。

只乡关:终究只是返归乡里,含壮志未酬而止于故乡之意。

知己:真正了解并赏识自己的人。

世路难:人世仕途多艰难阻滞。

译文

我的兄长从前曾与您同席相处,我自己也曾在朝班中与您交接往来。可惜您没能在这看似清明的时代得到充分任用,只空自令人洒下衰老的悲泪。您本有在国子监中连类而起、显露才华的前程,却只像持竹符出使的官员一般,最终归落到故乡一隅。世间难道就没有真正赏识您的人吗?只可叹人生道路、仕进之途实在太艰难了。

赏析

这首《挽张监丞》篇幅短小,却极富沉痛之意,是一首以悼亡为核心、兼寓身世之感的挽诗。首联“我兄同昔席,我亦接青班”从作者与亡者的关系落笔,不直接渲染哀情,而以“我兄”“我亦”层层推进,写出两代或两层交谊:既有家门旧谊,也有作者本人在仕途中的亲身交往。这样写,使悲悼不是泛泛应酬之辞,而是建立在真实而深厚的相知基础之上。 颔联“不尽明时用,空令老泪潸”最为沉痛。所谓“明时”,本是士大夫惯用的颂世之语,但放在“ 不尽……用 ”的语境里,便带出强烈反差:时代看似清明,人才却未被充分任用。一个“空”字,写出既无可挽回、又无从补救的悲哀。作者之泪,不只是吊亡者,更是为人才失路而痛惜。 颈联“笋联才胄监,竹使只乡关”用语凝练,含意深曲。“胄监”点明亡者的官职与经历,“笋联”则暗寓才俊并起、本应有更高发展的前景;而“竹使只乡关”却突然收束到地方与乡里,形成理想与现实、才具与际遇之间的鲜明对照。这里既有对张监丞生平遭际的概括,也透露出宋代士人仕途常见的抑塞感。 尾联“时岂无知己,吁嗟世路难”则由哀悼个人转入感慨世道。作者并未简单地归咎于“无人识才”,而是进一步指出“世路难”,这比单纯慨叹怀才不遇更深一层。它表明即使世间并非绝无知音,人才能否施展,仍受制于复杂的人事环境与政治道路。全诗因此超出了普通挽诗的私人悲伤,具有更广泛的社会感喟。 在艺术上,此诗语言质朴,结构严整,对仗自然,尤长于以少总多。短短四联,既交代交情,又评述才德与仕历,还点出时代背景和世路艰难,情感含蓄而厚重。它体现了宋诗重议论、重身世之感的特点,但又没有流于直露说理,而是在悼亡语境中自然而然地流出深沉的时代悲音。

创作背景

《挽张监丞》当为杜范悼念一位官至“监丞”的张姓友人或故旧而作。宋代士大夫交游广泛,挽诗既是丧祭礼俗的一部分,也是文人士大夫表达知遇、道义与身世感怀的重要方式。题中“监丞”多半指国子监等机构中的属官,从诗中“胄监”看,亡者应与国子监系统有关,至少曾在太学、国学一类教育官署中任职。作者开篇提到“我兄同昔席,我亦接青班”,说明双方并非泛泛之交,而是兼有前辈旧谊与作者本人仕途往来的双重关系,因此悼念之情较为真切深厚。 杜范为南宋士人,其诗文常表现出较强的道义意识和现实关怀。南宋政治环境复杂,士人常有抱负难伸、人才沉滞之叹。本诗虽是挽亡之作,却不仅停留在对死者的个人哀悼上,而是借张监丞的仕途遭际,折射出“明时未尽其用”的普遍问题。所谓“明时”,一方面是时代修辞上的尊称,另一方面也形成反讽意味:表面上朝廷并非无才、无人,实际上真正有才能的人未必能在合适的位置上施展。尾联“时岂无知己,吁嗟世路难”正反映出这种复杂感受。 因此,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大体可理解为:作者在故友去世后,追念其人其才,并结合其生平仕履,发出对士人命运与世道艰难的感慨。它既是私人悼亡,也是南宋文人共同心境的一种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