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罗年能赴兴国

杜范所作宋代送别诗,兼具政事关怀与人生感慨


杜范

句金与君别,忽忽二十年。

君滋厉素节,我已羞华颠。

转物有玄机,扫翳还青天。

群耳共耸听,明诏方改元。

笃意召诸老,高爵升众贤。

执麾不可挽,问君胡为然。

一气才作新,万卉皆争妍。

雪霜谁谓无,松柏良自坚。

操心不厌危,知机常虑先。

承流惠疲氓,调俗畅新弦。

送日徒京尘,班春胜著鞭。

顾我足尚絷,羡君翮方翩。

数里已云隔,千里其可前。

有怀空感恻,何时解拘挛。

卓哉漫塘翁,邈在云山边。

烦君招衡门,为我致问言。

万牛应莫回,世事如风烟。

仕途勉励友情古体诗宋诗

注释

句金:疑为旧时相别或相会之地名、典故,今具体所指难详。

忽忽:形容时光迅速流逝。

滋厉:更加砥砺、自励。

素节:一向坚守的节操。

华颠:花白的头发,借指衰老。

转物:扭转世运、变动时局。

扫翳:扫除阴翳,比喻荡涤弊政。

改元:君主改换年号,常用以表示政治更新。

笃意:诚心、专意。

执麾:持麾出守,指出任地方官。

胡为然:为什么要这样,意含挽留与询问。

一气才作新:一时之间新气象刚刚兴起。

万卉:各种花木,比喻群贤并起。

操心:持心、立身处世。

知机:懂得时机与事势的变化。

承流:顺承朝廷政令而施治于地方。

疲氓:困苦的百姓。

调俗:移风易俗,调整地方风气。

新弦:新调之琴弦,比喻新的政教、法度。

京尘:京城尘土,指滞留京师、奔走尘俗。

班春:古代州郡官吏劝农布政之称,此处指出任地方、施行仁政。

著鞭:挥鞭策马,喻迅速赴任、奋发有为。

:绊住、拘束。

:鸟羽的硬梗,借指高飞之翼。

拘挛:拘束不得伸展。

漫塘翁:当时名士之号,诗中所称一位作者景仰的长者。

衡门:简陋的柴门,借指隐者居所。

万牛应莫回:化用“九牛莫回”之意,形容心意坚定,不可挽回。

译文

当年在句金与你分别,转眼匆匆已经二十年。你愈发磨砺自己素来的操守,而我却已惭愧于鬓发斑白。世道的转变自有深微的机运,阴霾扫尽,终会重见青天。众人都侧耳倾听,正逢朝廷颁下英明诏令,开始改元更新。朝廷诚心征召宿老,又以高位擢升众多贤才。你一旦受命出守,我也无法挽留,只好问你为何如此决然前往。正当元气更新之际,百花万木都竞相争妍。谁说世间没有霜雪呢?只是松柏本来就能在严寒中自守坚贞。立身行事,不可厌惧艰危;洞察时机,更应常常先作筹虑。你到任之后,必能承宣朝廷德意,施惠于疲困百姓;整饬风俗,使新的教化如新调琴弦一般和畅动听。与其徒然消磨在京城尘俗之中,不如去地方施政,如挥鞭疾驰般大展抱负。只是回看我自己仍被羁绊,羡慕你正展开羽翼高飞。如今才走出数里,便似已被浮云隔断;若去到千里之外,又如何能常常相见呢?心中有所怀想,徒然感到凄恻,不知何时我才能解除这身上的拘束。那位卓然不群的漫塘翁,远远住在云山之边。烦劳你到他那简朴的门前相招,并替我致上问候。你的去意纵有万牛也难挽回,而世间纷纭之事,到头来也不过如风烟一般。

赏析

这首《送罗年能赴兴国》是一篇典型的宋人送别诗,却并不止于离筵赠答的伤感,而是把个人交情、政治气象、人格期许与自我身世之叹熔于一炉,呈现出深厚的士大夫精神。开篇“与君别,忽忽二十年”以久别重逢又复送别起笔,时间跨度极大,一下拉开人生感慨的纵深;“君滋厉素节,我已羞华颠”则以对友人节操愈坚的称许,映衬自身衰老与未酬的惭愧,情感既真挚又沉稳。 中间数联最见气象。诗人并未把朋友赴任仅仅看作一次个体的仕途迁转,而是置于“明诏方改元”“高爵升众贤”的时代更新中来书写。扫翳青天、万卉争妍等比喻,把政治新象写得开阔明朗,具有鲜明的宋代议论化诗风。尤其“雪霜谁谓无,松柏良自坚”一句,借松柏耐寒,勉励友人在复杂现实中坚持操守,是全诗人格理想的核心表达。接着“操心不厌危,知机常虑先。承流惠疲氓,调俗畅新弦”几句,由品格转入政事,既要求临事有担当、识机有远虑,又强调地方官应以惠民、化俗为务,显示出作者对于现实治理的重视。 全诗后半由议论渐转抒情。“送日徒京尘,班春胜著鞭”赞美赴任之举积极有为;“顾我足尚絷,羡君翮方翩”则突然回到诗人自身,以“足絷”与“翮翩”形成鲜明对照,写出不能同行、不能施展的失落。此后“数里已云隔,千里其可前”层层推进离情,含蓄而深切。结尾又宕开一笔,托友人代问“漫塘翁”,并以“万牛应莫回,世事如风烟”收束:一方面是对友人赴任决心的尊重,另一方面也透露出对世事无常、功名如烟的清醒体认。全诗议论而不板滞,感慨而不伤弱,兼有送别诗的温厚与政治诗的骨力,体现了宋诗重理趣、重人格、重经世关怀的鲜明特征。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为“送罗年能赴兴国”,当是杜范为友人罗年能赴兴国任职而作的送别诗。诗中多次提到“明诏方改元”“笃意召诸老,高爵升众贤”等语,可见其写作背景与朝廷新政、政治更新的氛围密切相关。南宋士大夫往往把个人出处与国家治乱联系在一起,因此朋友赴任地方,并不只是私人层面的离别,更意味着承受政事责任、落实朝廷德意。诗中“承流惠疲氓,调俗畅新弦”正说明作者对地方治理寄予厚望。 杜范身处南宋中后期,学术与政事关怀并重,诗歌也常表现出端重持正的士大夫气质。这首诗既有对友人操守、才干的赞许,也隐约流露出诗人自身受羁未展的处境感。“顾我足尚絷,羡君翮方翩”可以看作其一时身世心情的写照。由于史料所限,罗年能赴兴国的具体官职与时间未必能够一一坐实,但从诗意判断,应是朝廷起用贤才、友人出守州郡之际,作者在送行中寄托了对新政的期待、对友人施政的勉励以及对世路风烟的深沉感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