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谨叔 其三

杜范以诗论文,讽浮靡而尚朴重的赠别之作


杜范

大雅久不作,文士日以众。

缵缉斗新美,靡靡相溃澒。

春禽转巧舌,但可供好弄。

取之以终身,只字不可用。

古来名节人,往往多朴重。

劝勉赠言古体诗名节操守宋诗崇尚朴重

注释

大雅:本指《诗经》“大雅”诸篇,后常用以指高正宏雅的诗文传统。

:兴起,此处指高雅正大的诗风再度振作。

文士:从事文章写作的士人。

日以众:一天天增多,形容文士数量渐盛。

缵缉:继承连缀,也有组织辞采、经营文辞之意。

斗新美:竞相标榜新巧华美。

靡靡:柔弱委靡,多指文风浮艳不振。

溃澒:混乱、漫漶而失其统纪,此处指文风败坏纷杂。

春禽:春天的鸟儿。

转巧舌:婉转弄舌,比喻辞采巧丽悦耳。

好弄:供人赏玩取乐。

取之以终身:若把这种文风作为终身取法的对象。

只字:一个字,极言其少。

名节人:重名操、守气节的人。

朴重:朴实厚重,不事浮华。

译文

高雅正大的诗文传统已经很久不能振作了,而写文章的士人却一天比一天多。他们继承拼缀辞藻,竞相夸耀新奇华美,结果使文风变得柔靡混乱。那样的文章,就像春天的鸟儿卖弄婉转的巧舌,不过供人一时把玩嬉赏罢了。如果终身去取法它,连一个字都不值得采用。自古以来那些真正有声名、有气节的人,往往都朴实敦厚而庄重。

赏析

这首诗议论鲜明,带有强烈的文风批评意味,是一首典型的以诗论学、以诗论文之作。开篇“大雅久不作”一句,直接把论述放在文学传统盛衰的大背景中,语意沉痛而有分量。“大雅”不仅是风格上的典雅庄正,更暗含儒家所推重的文章应有的道德承担与教化功能。紧接着“文士日以众”形成反衬:写作者越来越多,真正高正的文章却越来越少,数量的扩张并未带来品质的提升,反而暴露出风气之失。 中间四句是全诗批评的核心。“缵缉斗新美,靡靡相溃澒”精准揭示了浮艳文风的生成机制:一味在辞采上拼缀经营,彼此竞逐“新”“美”,最终导致整体文脉的委靡紊乱。这里并非单纯反对修辞和文采,而是反对把“新美”当作唯一目标,甚至以形式压倒内容、以技巧遮蔽气骨。“春禽转巧舌,但可供好弄”尤其生动,把这类作品比作春鸟啭鸣,悦耳却轻浅,适合玩赏,不足以立身传世。这个比喻兼有审美与价值双重判断:它并非全无可观,而是“可玩不可法”。 “取之以终身,只字不可用”语气极峻,似近绝对,实际上是针对取法路径的警告。诗人强调的是立言之本不在巧,而在正;不在炫,而在实。结尾“古来名节人,往往多朴重”把文学批评引回人格批评,指出真正值得尊崇的人物和文章,其根源都在朴实厚重的品格。以“名节”收束,说明文风问题在作者看来本质上仍是士风问题。全诗短小而层次清楚,先总提传统失坠,再析流弊,继而设喻辨其无用,最后归结于人格标准,具有宋代理学语境下重道德、重气骨、轻浮华的鲜明特色。

创作背景

杜范为南宋士大夫,其人以重名节、尚实学著称。宋代尤其南宋时期,科举文章、馆阁文风与士人交游之风并盛,辞章技巧日趋精密,同时也常引发关于“文”与“道”关系的反思。此诗题为《送子谨叔 其三》,当是赠别组诗中的第三首,虽属送别,却不作寻常叙情,而借临别赠言表达对后学或友人的劝勉。可见作者并不满足于一般酬赠中的感伤与赞誉,而是更重视人格、学术与文章取法的根本问题。 从诗意看,这首诗针对的并非某一位具体文人,而是一种较为普遍的时代风气:士人竞尚新巧、崇饰辞采、忽略风骨与实用。宋代文学高度发达,诗文流派纷繁,讨论也格外深入,因而反思“浮靡”之弊成为士大夫常见议题。杜范此诗所强调的“朴重”“名节”,与宋代重道统、重操守的文化氛围相呼应。它既可视作对友人的赠言,也可视作作者自明其文学主张与处世理想的简要宣言。诗中不铺叙行旅离情,而以议论入诗,正显示出宋诗善于说理、寄道于赠答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