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簿二诗 其一

杜范借酬和之作抒写淡泊功名、崇尚急流勇退的人生态度


杜范

忧喜从来巧聚门,刖人有足未为尊。

人生何用家万石,世事还输酒一尊。

荒径赋归人已远,急流勇退意犹存。

功名千古成何事,眼底荣枯不足论。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仕隐之思功名观宋诗

注释

巧聚门:意谓忧愁与欢喜常常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一家一身,感慨人生际遇无常。

刖人:受过刖刑的人,古代一种砍去脚的刑罚。这里借反面设喻,说明外在条件并不天然值得尊崇。

万石:本指高官厚禄。汉代以俸禄“石”计,万石常用来代指显贵之家。

一尊:一杯酒、一樽酒。古诗文中常借指饮酒自适的生活。

赋归:作《归去来辞》而归隐,后用陶渊明典故泛指辞官归田。

急流勇退:在仕途得意或局势险急之时主动退身,保全天性与操守。

荣枯:荣显与衰败,比喻人生得失、世事盛衰。

译文

人生中的忧愁与欢乐,向来总是巧妙地聚集到一个人家门之内;一个受过刖刑的人即便还有脚,也未必就值得尊贵。人活着哪里一定要家业丰厚、位高禄重呢?世间万事,到头来反倒比不上一樽酒带来的旷达与安适。荒凉的小路上,当年吟咏《归去来辞》而归隐的人早已远去;但在急流中知所退避的心意,至今仍然存在。功名即使流传千古,究竟又能成就什么呢?眼前的荣华与衰败,本来也不值得过分议论。

赏析

这首诗以议论为骨、以感慨为神,通篇呈现出浓厚的宋诗理趣。首联“忧喜从来巧聚门,刖人有足未为尊”下笔突兀,故作奇警。诗人并不平铺人生常理,而是用“忧喜”并举揭出命运的复杂性,又以“刖人有足”这样的反常意象,反讽世人对外在境遇与身份的执著。这里的意思并非单纯咏叹刑罚,而是强调:即使看似占有某种条件,也未必因此便可自矜自贵。语意冷峻,带有强烈的警策意味。 颔联由讽喻转入自我价值判断:“人生何用家万石,世事还输酒一尊。”一面是“万石”的高官厚禄,一面是“一尊”的闲适饮酒,形成巨大反差。诗人并非沉湎酒杯,而是借酒象征精神上的松弛与超脱,以此否定对功名富贵的盲目追逐。一个“输”字,写尽世事纷纭终不敌片刻真趣的体认,意味尤其深长。 颈联“荒径赋归人已远,急流勇退意犹存”最见人格理想。前句用陶渊明“赋归”典故,追怀古来归隐者的风神;后句则把这种理想落实为现实处世智慧——在功名场中知进退、守本心。虽说“人已远”,但那种精神并未消失,反而历久弥新。由怀古而及当下,感喟中含有自期。 尾联收束全诗:“功名千古成何事,眼底荣枯不足论。”这不是简单的消极遁世,而是站在更高的人生视角,重新衡量“千古功名”的价值。所谓“荣枯”,既指个人遭际,也指世途升沉;诗人将其一并看轻,表现出洞察世相后的澄明心境。全诗语言劲峭老成,议论中有典故,旷达中藏忧思,显示出宋人诗歌善于以理入诗、于冷隽中见情怀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杜范是南宋时期的士大夫诗人,其诗多带有鲜明的理学气质与士人自省精神。这首《和林簿二诗 其一》题中“和”字表明它是酬和友人之作,写作缘起大约与同僚、友朋间的唱和赠答有关。“林簿”中的“簿”多指主簿一类的官职称谓,因此此诗很可能产生于官场交游语境之中。宋代士大夫诗歌常借唱和表达身世之感、仕隐之思和人生判断,这首诗正具有这种典型意味。 从诗中“家万石”“赋归”“急流勇退”等词看,作者关注的核心是仕途得失与人生归宿。他并非完全站在山林之外空谈超脱,而更像是身处现实政治与官场氛围之中,对功名富贵保持警惕,对归隐与退让心存认同。南宋国势偏安,政局多变,士大夫在经世责任与自保全身之间常有深重矛盾,这种时代情绪也容易折射到诗歌中来。故此诗虽短,却不仅是一般的饮酒言志,而是借友朋酬唱,申明一种审慎、通达、重操守而轻浮荣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