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范《园丁得二小花以献坐中属梅津龟翁赋之》赏析

岁暮咏二小花,于微物中见大意,于清韵中发理趣。


杜范

岁功巧结束,物与七反丹。

应嫌青女妒,摇落空人寰。

耀钗云髻里,点粉黛眉间。

香色亦几何,小有即大还。

艳阳费浮花,微阳惜真韵。

月窟占奇芬,天根关大分。

冰雪又催年,自此接新运。

泰华与秋毫,巨细非定论。

以小见大含蓄咏物诗唱和诗天根

注释

岁功:一岁之中万物生成、成熟、收藏的功用。

七反丹:道家炼丹名目,常借指返本还元、变化神奇之物。

青女:古代神话中主霜雪的女神,这里借指秋霜。

摇落:草木凋零飘坠,亦泛指肃杀的秋气。

耀钗:像钗饰一样明耀夺目,形容花之光彩。

几何:多少,意谓花的香色本不在浓盛。

大还:道家语,有返归本真、复归大化之意。

艳阳:明丽而偏于炫目的阳光,此处暗指徒尚浮华的花态。

微阳:和煦而不张扬的阳气,指能护持真韵的生机。

月窟:月中仙境之说,借指清寒幽绝、不同凡俗的境界。

天根:天地化生之本根,亦指万物根源。

大分:根本之分际、自然的秩序与品类。

新运:新的时序与生机,指岁寒之后接续而来的新一轮运化。

泰华:泰山、华山,喻极大的事物。

秋毫:秋日鸟兽新生的细毛,喻极细微之物。

译文

一年将尽,造化却巧妙地收束其功,使这两朵小花仿佛得了道家“七反丹”的神妙变化。它们大概是不愿让司霜的青女嫉妒,所以在万物摇落的人间偏偏显出姿容。花影明艳,如点缀在高髻云鬟中的金钗;色泽轻妍,又像添在黛眉之间的一点粉泽。它们的香气和颜色其实并不算浓盛,但只要稍有一点,便足以使人感到回归本真、意味无穷。那些浓烈的阳光只会耗费浮艳之花,而和缓的阳气却珍惜它们真正的韵致。它们仿佛从清寒的月中仙窟占得奇异的芬芳,又与天地化生的根本相连,关乎自然的大分。冰雪催人知岁晚,而从此又接续着新的时运。正如泰山华山与秋毫之间,大小并没有固定不变的评判标准。

赏析

这首诗所咏对象只是“二小花”,但诗人并未着力描摹花朵的具体形貌,而是借题发挥,把微小之物提升到与天地化机、道家还元观念相通的高度,呈现出一种“以小见大”的审美格局。起句“岁功巧结束,物与七反丹”先从岁暮时节落笔,写造化在收束一年功用时,偏又使小花显现神奇,语带玄想,一下子把眼前盆花写得不凡。接着“应嫌青女妒,摇落空人寰”用拟人手法,将霜神与花态并置,在肃杀背景中反衬其难得与珍贵。 中间四句“耀钗云髻里,点粉黛眉间。香色亦几何,小有即大还”,由虚返实,转入细腻而节制的描写。花之色不以浓艳取胜,而如女子妆饰中一点灵光,轻轻点染便足以传神。尤其“香色亦几何”一句,故意说它并不丰盛,正显其美不靠铺张;“小有即大还”则将审美经验提升为哲理:微小中自有圆满,淡远中反见本真。 后半首更见理趣。“艳阳费浮花,微阳惜真韵”对比鲜明,否定徒事浮华的花品,赞赏耐得清寒、守住真韵的生命状态。此非单纯评花,亦像是诗人借花论人、论品格。再以“月窟”“天根”等语,将小花置于清寒高洁、近乎宇宙本源的境界中,诗境遂由庭院席间推向空灵深远。结尾“泰华与秋毫,巨细非定论”最为警策,点明全诗主旨:事物价值并不以体量大小衡量,微物也可含大意,小花也能见大道。全诗清峭而不板滞,玄远而有托寓,既有宋诗好议论、重理趣的特点,又保留了咏物诗应有的神韵与风致。

创作背景

从题目看,这首诗作于席间唱和的场景:园丁得到两朵小花献给座中诸人,先有“处静”作词,又有“梅津龟翁”继诗,皆“清绝可味”,杜范于是依梅津之韵奉和诸友。题中又说有“白战寸铁之禁”,可见此番唱和带有某种文字游戏或创作约束,强调不凭繁富典故与铺陈取胜,而要凭真思致、真功力见长。正因如此,杜范这首诗更显凝练含蓄,以少总多。 杜范为南宋人,其诗文常见理学气息与端正持重的风格。宋代文人咏物,往往不满足于单纯摹写形色,而倾向于在物象中发掘义理、人格与宇宙意味。这首诗正体现出这种时代特色:写的是“二小花”,却不拘泥花名,不执着于品类考据,而是借由岁暮、霜雪、微阳、月窟、天根等意象,写出小花在时序流转中的精神价值。题中所谓“自非不吃烟火谁解作此架空生活”,也流露出席间诸人所追求的一种超脱尘俗、近于清空的审美趣味。杜范自谦“殆类痴人强绝粒,未免又吃浆也”,语带诙谐,显示其和作既参与清谈雅集,又不失自知与分寸。由此可见,这首诗既是友朋唱和之作,也是宋人咏物言志、以小见大的典型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