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范《再用韵》

秋花有贞耐,知音自难逢——《再用韵》原文、注释与赏析


杜范

浮艳誇春苑,贞耐还秋花。

有菊与芙蓉,谁能分等差。

金蕊含朝晖,丹脸粲夕霞。

素商太冷淡,岁晚生光华。

诗人抱幽独,东篱爱天葩。

可惜亭亭姿,误以脂粉加。

知音须子期,知味须易牙。

临风慨千古,云海浩无涯。

东篱借物抒怀含蓄寄托咏物诗咏花

注释

浮艳:轻浮艳丽,指徒以颜色取胜的风姿

春苑:春日园苑,这里借指春日群芳争妍的环境

贞耐:坚贞耐久,形容花品能够经受时序与寒凉考验

秋花:秋天开放的花,此处主要指菊花、芙蓉等

等差:高下等级、优劣差别

金蕊:金黄色的花蕊,常用以指菊花

朝晖:早晨的阳光

丹脸:红艳如面容,这里形容芙蓉花色

:鲜明灿烂的样子

夕霞:傍晚的彩霞

素商:秋气、秋风,古人以五音配四时,商音属秋,故称

岁晚:一年将尽之时,也指深秋暮秋

幽独:幽静孤高而不合流俗的情怀

东篱:陶渊明采菊之处,后常借指隐逸高洁的生活情境

天葩:天然秀美的花,指不假修饰的佳卉

亭亭姿:高洁秀挺的姿态

脂粉加:像是人为施加脂粉,意谓世人误把天然之美当作矫饰之艳

子期:钟子期,俞伯牙知音,后用为知音的典故

易牙:春秋时善于调味者,后借指善于辨味的人

临风:迎着风,常带有感慨抒怀之意

云海浩无涯:如云海般浩渺无边,形容感慨深远、思绪无穷

译文

春园里那些轻浮艳丽的花朵常自夸颜色夺人,而真正坚贞耐久的,还要看秋天的花。有菊花和木芙蓉同在,又有谁能轻易分出高下呢?菊花金黄的花蕊含着清晨的阳光,芙蓉红润的花容映着傍晚的彩霞。秋气虽然显得过于清冷淡薄,却正使它们在岁暮时分生出别样光华。诗人怀抱幽静孤高的情怀,尤其喜爱东篱之下那天然秀美的花。可惜这亭亭玉立的姿态,常被世人误认作是涂抹脂粉的装饰。识得琴心需要钟子期那样的知音,辨得真味也需要易牙那样的高手。面对秋风追怀千古,我的感慨像无边无际的云海一样浩荡。

赏析

这首《再用韵》是一首典型的咏物寄怀之作。诗人表面写菊与芙蓉,实则借秋花抒发对“真美”与“俗艳”、对“知音”与“误解”的深沉感慨。开篇“浮艳誇春苑,贞耐还秋花”先作总提,将春花的“浮艳”与秋花的“贞耐”对举,价值判断鲜明,不仅点出花之时令差异,更暗含人格高下之辨。秋花之所以可贵,不仅在于色彩,更在于其能经受寒凉、岁晚而愈见精神。 中间四句具体描写菊与芙蓉的风采:菊之“金蕊”承“朝晖”,芙蓉之“丹脸”映“夕霞”,一个偏于清朗,一个偏于明丽;一个近晨光之肃穆,一个带晚霞之温润。诗人并不简单厚此薄彼,而是用“谁能分等差”表现并赏之意,说明他欣赏的是秋花共有的风骨与神采。尤其“素商太冷淡,岁晚生光华”一句,既写秋气冷落,也写花在冷落中反而焕发神采,富有逆境见本色的意味。 后半由花转入人。“诗人抱幽独,东篱爱天葩”承接陶渊明传统,把爱菊之情提升为高洁人格的自我认同。“可惜亭亭姿,误以脂粉加”尤见警策:天然的艳丽,反而容易被庸俗目光视为人为修饰。这里既可理解为为芙蓉辩诬,也可视为诗人对自身品格、文章、才情不被真正理解的叹息。末尾连用子期、易牙两个典故,指出无论知音还是知味,都需要极高的鉴赏能力,寻常人难以企及。于是“临风慨千古,云海浩无涯”以开阔而苍茫的意境收束,全诗由咏花进入怀古与自伤,情思顿见深远。 从艺术上看,此诗对仗工稳,设色鲜明,议论与抒情相互生发。它不是单纯的花卉描摹,而是宋人诗中常见的理趣与人格意识的结合:借物观人,因时见志,在冷艳秋光里写出一种清醒、孤高而又期待知音的精神世界。

创作背景

《再用韵》从题目看,当是依照前作或他人原韵再次赋诗的唱和之作。“再用韵”在宋代诗歌中十分常见,往往意味着诗人已在某一题目、某一情思上有过一次表达,此番重作,通常更重发挥、辨析与寄托。就诗中内容看,作品围绕菊花与芙蓉展开,重心不在一般赏花之乐,而在比较秋花品格、申说天然真美,并借题发挥为对知音难遇的感喟。 杜范为宋人,其诗文气质多偏于雅正清峻。这首诗所呈现的审美取向,也很符合宋代士大夫以“贞”“耐”“幽独”为尚的精神风貌。诗中“东篱”典出陶渊明,表明作者有意把菊花纳入高洁隐逸的文化传统;同时又写芙蓉之“丹脸”“夕霞”,并不一味贬抑艳色,而是为天然明丽之美辩护,显示出较为细致的审美判断。最后引“子期”“易牙”二典,更把花之知赏提升到“知音”“知味”的层面,说明这首诗并非只是应酬之作,而是借同韵题咏,寄寓自身在文学、人格或审美判断上不被俗眼充分理解的感受。因史料有限,难以确指其写作年月与具体唱和对象,但可以确定,这是一首具有明显宋代文人唱和风格与人格寄托色彩的咏物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