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范《三用韵谢孙花翁赵宽堂赵贵方见和》

秋花清韵中的高洁人格与友朋唱和之兴


杜范

金飙荡天末,清泠聚兹花。

凛然傲且拒,霜天肩正差。

好事共一观,目眩五色霞。

但此慰寂寞,那复矜荣华。

谁无兰蕙姿,谁无桃杏葩。

秋边竟谁语,短瓶插交加。

但知爱风味,何必加齿牙。

未能输一醉,有兴浩无涯。

友人交游含蓄咏花诗唱和诗审美情趣

注释

金飙:指秋风,古人常以“金”配秋,故称秋风为金飙

天末:天边,极远处

清泠:清凉、清冷

兹花:此花,此处所咏当为秋日所见之花,并借花寄意

凛然:严肃刚劲的样子,也有高寒不可犯之意

傲且拒:高傲自守,有不肯随俗之态

霜天:秋霜降临的时节,亦指深秋天气

肩正差:意谓并立相当,各呈其姿;“差”有参差、相较之意

好事:好雅事、喜爱赏玩风雅之事的人

五色霞:形容花色繁美,如彩霞般绚烂

寂寞:清冷孤寂的情怀

:夸耀、自负

兰蕙姿:比喻高雅美好的资质

桃杏葩:桃花杏花的花朵,比喻春日繁华艳丽

秋边:秋日之际、秋光之中

竟谁语:究竟与谁相语,含知音难逢之意

短瓶:小花瓶,指将花折插瓶中供赏

交加:交错杂陈,形容花枝插置错落

风味:神韵情致,亦指花在秋气中的独特意味

齿牙:口舌,这里指品评、争论高下

输一醉:痛快地喝上一场、尽情一醉

浩无涯:兴致盛大,无边无际

译文

秋风从天边吹荡而来,清冷的气息凝聚在这些花上。它们呈现出一种凛然的风神,仿佛高傲自守,不肯轻易向寒霜低头,在肃杀的秋天里依然并肩争胜。幸而有同样喜好风雅的人一同观赏,满眼花色缤纷,几乎让人目眩,如同五彩云霞。只是这些花足以慰藉我的清寂之怀,又何必借此夸耀什么荣华富贵呢?谁没有如兰蕙般高雅的姿质,谁没有像桃杏那样鲜艳的花朵?可到了秋天,究竟又有谁能真正开口说出它们的意味?只把它们错落插在小瓶中观赏便罢。只要懂得欣赏其中的神韵情味,又何必多作口舌争论、分出高下?虽然我还不能与你们痛饮一醉,但此刻兴致浩荡,实在无穷无尽。

赏析

这首诗写秋花而不止于咏物,通篇借花写人、借景写怀,体现出宋诗重理趣、尚人格的审美特点。开篇“金飙荡天末,清泠聚兹花”先从大处落笔,以天末秋风和清冷气息笼罩全篇,迅速点明时令,并营造出深秋高远、肃穆的氛围。接着“凛然傲且拒,霜天肩正差”便将花的风神人格化:它们不以寒霜为惧,反而以一种“傲且拒”的姿态独立秋天,呈现出坚贞自守、卓然不群的精神意味。这里已不仅是花之姿态,更隐然是诗人所推重的人格理想。 中间数句由观花转入议论与感慨。“好事共一观,目眩五色霞”写赏花之乐,色彩浓丽,气氛热闹;但笔锋随即一转,“但此慰寂寞,那复矜荣华”,把外在繁华收束到内在心境,表明诗人看重的不是花木可供炫耀的富贵意味,而是它对孤怀的抚慰。此处情感沉静克制,不流于艳赏,而有深一层的精神寄托。 “谁无兰蕙姿,谁无桃杏葩”以反问推进,似在说世间花各有其美,人亦各有其长,不必拘泥于一时一物的声色。至“秋边竟谁语,短瓶插交加”,又流露出知音难觅的意味:花虽可赏,其真正的风味却未必人人能识。这正为下文“但知爱风味,何必加齿牙”作铺垫。诗人否定浮薄的口舌评骘,不争名色高下,只取其神韵与风味,显出一种超然平和而又有分寸的审美态度。 结尾“未能输一醉,有兴浩无涯”以豪兴收束,一方面回应题中的唱和之意,仿佛对友人说,虽未能当面畅饮尽欢,但诗兴与雅兴已足以连通彼此;另一方面也使全诗在清冷中见开朗,在孤高里含温厚。整首诗格调清峻,意脉曲折,从秋风、秋花写到人格、知音,再归于雅集唱和的情趣,物我相融,含蓄耐品。

创作背景

从题目看,“三用韵谢孙花翁赵宽堂赵贵方见和”是一首依韵酬答之作。“三用韵”说明诗人不是初次唱和,而是在前两次基础上再度沿用同一韵脚作诗;“谢”点明此诗带有答谢友人和诗的性质;题中并列孙花翁、赵宽堂、赵贵方,说明这是一场文人之间围绕赏花、咏花展开的雅集酬唱。宋代士大夫诗歌中,此类以花事、节令、宴集为引发的同题唱和十分常见,既表现交游情谊,也借机抒写个人怀抱与品格追求。 杜范为宋代诗人,其诗风多有理致与气节意味。这首作品写于秋日花事背景之下,应是诗人见友人和诗后,再次依韵相答。诗中并未着意铺叙具体宴饮场景,而是将重点放在秋花的“清泠”“凛然”之姿上,这与宋人常借物见志、以花木寓人格的写法相一致。尤其“但此慰寂寞,那复矜荣华”一句,透露出作者并不以花为富贵象征,而更看重其足以排遣孤怀、寄托襟抱的精神价值。由此可见,此诗的创作背景虽起于友朋唱和与赏花雅事,但其真正关怀仍在于秋意之中的人格品评、审美趣味和知音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