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范《十五日十九兄到家小饮有诗和之》

十五日：指农历十五日，往往与望日、月色圆明相关。

十九兄：对排行第十九的兄长或族兄的称呼，含亲昵敬重之意。

小饮：略备酒食，小酌畅叙。

烟霞：云霭与霞光，此处写傍晚山间天色之美。

寒山：寒意中的山色，兼有冬日清峭之感。

雪月明：雪光与月光交相映照，显得格外明亮。

赏心：悦目快意，心情舒畅。

鹊喜：听见喜鹊鸣叫，古人常以为喜兆。

醉脸：饮酒后带有醉意的面容。

狸形：脸上醉后泛红或神态变化，语带戏谑，写微醺情状。

银烛：银白色的蜡烛，亦指精美明亮的烛火。

蓬户：柴门蓬户，代指简朴的居家环境。

冰花：指晶莹如冰雪的花饰或寒光闪烁之状。

胆瓶：长颈瓶的一种，腹大颈长，古人常用以插花供赏。

断肠句：极其哀婉动人的诗句。

孤雁欲吞声：如孤雁将要收住哀鸣一般，形容读诗后悲感深沉，几近无声。

傍晚时分，烟霞映照的景色十分美好，寒山在雪光与月光的映衬下分外明亮。正值心情畅快之际，又听见喜鹊报喜，更添欢意。饮酒之后，脸上带着醉态，也任它显得滑稽可笑。银烛照耀着简陋的柴门小屋，插在胆瓶中的花枝在烛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寒光。读到你写下的那些令人断肠的诗句，我只觉悲意深重，仿佛一只孤雁也要止住哀鸣了。

这首和诗篇幅短小，却层次分明，情感转折自然，极见宋人酬唱诗的清雅风致。首联“晚色烟霞好，寒山雪月明”先从室外景色写起，着力营造冬夜小饮的总体氛围：一是“晚色烟霞”，色泽温润，有黄昏将合之美；二是“寒山雪月”，境界清寒澄澈。二句一暖一冷，一绚烂一清明，既写景，又为后文的聚饮与吟诗搭起背景。 颔联“赏心闻鹊喜，醉脸任狸形”由景入事，由外境转向人情。“赏心”承上，说明良辰佳景本已令人心悦；“闻鹊喜”则点出兄弟相聚的欢快意味，喜鹊之声成为团聚的象征。下句不避生活小趣，写饮后醉态，用“任”字尤见放达自适，既有亲人间无拘无束的亲昵，也使全诗带上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颈联“银烛辉蓬户，冰花烁胆瓶”再由人事回到室内陈设。银烛、蓬户、胆瓶几个意象组合在一起，富而不奢，雅而不艳。尤其“辉”“烁”二字，把烛光、瓶花都写得鲜活灵动。蓬户虽简，却因月雪、烛光、诗酒而别有光彩，正体现宋诗所偏爱的淡雅与清峭。 尾联“读君断肠句，孤雁欲吞声”陡然转入深沉。前面还是良夜小饮、兄弟唱和，至此却因“读君”之诗而生悲感。“断肠句”说明所和之原诗情调哀婉，诗人读后感同身受；“孤雁欲吞声”则以物象收束，极有余味。雁本善鸣，而“欲吞声”比直言悲伤更含蓄、更沉痛，也与前文“鹊喜”形成微妙对照：一喜一悲，使诗意更有波澜。通篇以景起、以情结，喜中含悲，清中有厚，既见家庭小聚的温情，也显文人唱和中彼此感发的深挚。短短八句，情境俱足，格调清朗而不浅薄。

从题目看，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人唱和诗。“十九兄到家小饮”点明写作缘起：农历十五这一天，排行十九的兄长来到家中，二人小酌，并且对方先有诗作，作者于是“和之”，即依其诗意或原韵作答。宋代士大夫重视家族伦理与诗文交游，亲属之间往往既有日常往来，也常以诗相互酬答。此诗正产生于这样一种生活文化背景之中。 杜范为宋人，其诗多有平实雅正之气，常在简淡中见情味。此篇虽是家常题材，却并非单纯记事，而是把冬夜景色、室中陈设、饮酒欢情以及读诗触发的哀感交织起来。题中“小饮”可见聚会规模并不铺张，重在亲人相见的温暖与诗酒之间的精神交流。又因“十五日”往往与月色圆明相关，诗中“雪月明”的描写便更显切题。值得注意的是，尾联的沉郁表明兄长原诗可能含有感伤意味，作者在应和时便不仅写团聚之乐，也传达出对对方诗情的共鸣。故此诗虽写家庭聚会，内里却兼有岁暮时序、人生感怀与亲情慰藉等多重意蕴，颇能体现宋代日常诗学的精致与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