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别金坛刘漫塘七首 其二

杜范〔宋代〕|借山木之喻赞友人藏智守拙的处世之道


杜范

崇山郁嵯峨,千章自交阴。

培塿植松柏,斧斤日相寻。

物小固不容,名大亦难任。

智哉宁夫子,其愚非本心。

七言古诗人格赞美刘漫塘含蓄蕴藉咏物喻人

注释

崇山:高大的山岳。

郁嵯峨:草木茂盛而山势高峻的样子。

千章:形容大树极多;章,古代计量成材木的大数,后常借指大木。

交阴:树木枝叶交错,形成浓密树荫。

培塿:小土丘、小山包。

斧斤:斧头一类砍伐木材的工具,代指砍伐。

相寻:相继而来,接连不断。

不容:不能容身,不被保全。

难任:难以承受其名位,意谓名高则易招致责难与压力。

宁夫子:指刘漫塘。“宁”是敬称,有安定、宁静之意;夫子,为对友人或有德者的尊称。

其愚非本心:表面似愚拙自守,其实并非真正愚昧,而是一种处世智慧。

译文

高山巍峨,草木葱茏,成千上万的大树枝叶交错,覆成浓阴;小土丘上若种下松柏,却日日遭到斧斤砍伐。事物微小,本来就难以被容纳保全;名声太大,也同样难以承受。您真是有智慧啊,宁夫子;您外表所示的“愚”,其实并不是本来的愚拙之心,而是一种深藏的自守之道。

赏析

这首诗以山木起兴,借自然景象发议论,篇幅虽短,却层层推进,意旨深沉。开头“崇山郁嵯峨,千章自交阴”写高山之上大木成林,枝叶交覆,气象雄浑。“崇山”与“千章”相互映衬,一写所处之势,一写所成之材,既呈现出大山大木的宏阔景观,也为下文“小”“大”的对比埋下伏笔。接着“培塿植松柏,斧斤日相寻”忽然转入反面:同样是松柏,若生于低小土丘,反而更易遭砍伐。这两句不只是写树木命运的差异,更隐含关于处境、名位与保全之道的深刻体认。 三、四句之后,诗意由物转人。“物小固不容,名大亦难任”是全诗警策所在。所谓“物小不容”,并非简单说微贱者必遭排斥,而是指出才具浅、根基薄、处境卑者,往往难获安顿;而“名大难任”又进一步提出另一重困境:即使声名卓著,也未必就是福,反而可能因名高位重而多招物议,难以承受。诗人将“小”与“大”两端并举,说明人生在世并无绝对稳妥之境,真正重要的是如何立身处世。 结尾“智哉宁夫子,其愚非本心”点出赠别对象,也揭示全诗主旨。这里的“愚”并非贬义,而近于“大智若愚”的“愚”。诗人称许刘漫塘能以退为进、以拙自守,不炫才、不矜名,在复杂现实中保存操守。这种赞美并不浮泛,而是由前面的山木之喻自然引出,因此格外含蓄有力。全诗语言简洁,议论凝练,兼具比兴之美与理趣之深,体现了宋诗善于以议论入诗、借物明道的特点。它既是赠别诗,也是处世箴言,于朋友相勉之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

创作背景

杜范为南宋士大夫诗人,其诗多有议论色彩,常在咏物、送别之中寄寓人格理想与现实感慨。《丁丑别金坛刘漫塘七首》应作于诗人与友人刘漫塘离别之际,“其二”是组诗中的第二首。题中“金坛”是送别发生的地点,“丁丑”为纪年。由于现存材料有限,关于这次别离的具体缘由、当时二人的行止细节,今已难以一一确考,因此不能遽言某一特定仕历事件与此诗直接对应。但从诗的内容看,它显然不是单纯写依依惜别,而是在临别时借山木之喻,对友人的处世方式加以赞赏。 南宋时代政治环境复杂,士大夫常处于名位、议论与自我保全之间的紧张关系之中。诗中“物小固不容,名大亦难任”便折射出这种现实体验:无名未必易存,盛名亦未必易居。在这样的背景下,“其愚非本心”所赞美的,正是一种不露锋芒、以退为守的智慧。因而,这首诗虽题为送别,实则包含了浓厚的劝勉意味,既可看作诗人对友人性情与操守的理解,也可视为南宋士人面对世路艰难时的一种精神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