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别金坛刘漫塘七首·其五

杜范借赠别论文章本旨,强调文以载道与立言千古


杜范

词章道之华,于世非少补。

施之匪其宜,文绣被泥土。

自昔重立言,一语万钧弩。

谁其厌来者,是非实千古。

五言古诗凝练峻整宋代宋诗理趣文以载道

注释

词章:文章辞采,亦指诗文写作

道之华:道德义理外在的光华,意谓文章应是“道”的表现

非少补:不是没有补益,意思是对世道并非全无帮助

施之匪其宜:运用得不合适,不合时宜

文绣:精美华丽的织物,比喻华美辞藻

被泥土:覆盖在泥土上,比喻华章若用非其所,便被埋没糟践

立言:古人所谓“三不朽”之一,指著书立说,以言论文章传之后世

万钧弩:力量极大的强弩,喻精警有力、分量极重的话语

厌来者:使后世之人厌弃;来者,后人

是非实千古:其中的是非评价,实在关系千秋万代

译文

文章辞采本是道义精神的外在光彩,对世间并非没有补益;但如果施用得不恰当,再华美的文章也不过像锦绣被抛掷在泥土中。自古以来,人们都重视著书立说,因为一句真正有分量的话,就像万钧强弩那样有力。谁能轻视写给后世的话呢?其中的是非判断,实在要经受千古的检验。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立意极为峻整,集中表达了诗人对“文”与“道”关系的严肃思考。开篇“词章道之华”,先肯定文章并非徒具辞采,而是“道”之外现的光华,显示出典型的儒家文学观:文章的价值不在辞藻本身,而在是否承载义理、匡正世道。紧接着一句“于世非少补”,又并不一味贬低辞章,而是承认文学文章对于现实世界确有教化与补益功能,态度平实而不偏激。 第三、四句笔锋一转,“施之匪其宜,文绣被泥土”,把问题推进到“如何使用”的层面。诗人并不否定文采,而是反对脱离实际、失其本旨的文章。以“文绣被泥土”为喻,形象地写出华美辞章一旦失去合宜的对象与目的,就会从珍贵之物沦为徒然浪费,既有审美上的反差,也有伦理上的警策。 后半部分从“词章”转入“立言”,议论更显沉着有力。“自昔重立言”承接传统,指出古人之所以珍视文章,不在一时声名,而在其可以垂诸后世。“一语万钧弩”尤为警策,以强弩比喻语言的力量,说明真正的言论能够洞穿时弊、发人深省,绝非轻飘浮泛之辞。结尾“谁其厌来者,是非实千古”则把视野由当下推向历史,强调文章不仅要面对同时代人的阅读,更要经受后世的是非评判。所谓“来者”,既是未来读者,也是历史公论。 全诗最可贵之处,在于议论不板滞,理趣中有形象,短章中见筋骨。语言凝练,句法峭拔,体现宋诗长于说理、以议论见胜的特点。同时,这首诗又并非空泛说教,而是寄寓着作者对朋友、对后学的劝勉:为文当本乎道义,慎乎立言,不可徒尚辞华。放在送别组诗中读,更显语重心长,具有勉人自持、以文传道的深意。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为《丁丑别金坛刘漫塘七首 其五》,属于组诗中的一首,作于诗人与友人刘漫塘分别之际。“别”字点明题旨,虽是送别诗,却并未着力铺写离情,而是借临别赠言讨论文章、立言与千古是非,带有明显的宋代士大夫诗风。宋代重视义理之学,士人论诗论文常强调“文以载道”,认为文章应服务于道德教化与现实政治。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送别不仅是情感表达,也常承担劝勉、砥砺与价值申说的功能。 杜范为南宋士大夫,其诗文多见端正严谨之气。这首诗大体可视为赠别中的议论之作,意在告诫友人或自警:文章辞采固然可贵,但若离开道义根本,便不足称;真正值得珍视的,是能够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立言”。题中“七首”说明它与同题诸篇互相映照,可能分别从不同层面抒写别意与勉励,而这一首侧重文学观与价值观的申明。它既反映了南宋士人重视文章现实功用和道德担当的共同倾向,也表现出作者面对友人远别时,希望彼此持守操守、慎重著述的深意。故其主旨虽从送别而出,实则超越一时离合,落脚于士人立身行世的根本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