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范《游擘翠》

雨后山水澄明之景与“到处是工夫”的宋人理趣


杜范

新晴山色净襟裾,世上尘埃一点无。

飞瀑惊奔争澒洞,层崖屹立镇崟岖。

乱流平处沙可数,顽石丛中草不枯。

醉后偶来观物变,要知到处是工夫。

修身涵养哲理诗宋代山水诗杜范

注释

擘翠:疑为山名或游览之地名,意指青翠山色裂空而出之境

襟裾:衣襟和衣角,这里借指胸怀、心境

澒洞:水势广大奔涌的样子

崟岖:高险不平,形容山崖峻峭崎岖

乱流:纵横奔注、不甚整齐的水流

工夫:本指用力与修养,这里含体察万物、涵养心性的意味

观物变:观看自然景物的变化,并由此体悟其中道理

译文

雨后初晴,山色清新明净,仿佛把人的衣襟胸怀都洗涤一新;置身其间,觉得世上的尘埃一点也没有。飞流而下的瀑布奔腾震荡,争相冲入深广的水势之中;层层山崖高高矗立,镇住这片险峻崎岖。湍急纷乱的水流到了平缓处,连水底的沙粒都可以数得清;成丛的顽石之间,草木依然葱茏不枯。酒后偶然来到这里,观看万物景象的变化,才知道无论身在何处,都有值得体察和修养的功夫。

赏析

这首《游擘翠》是一首典型的宋人山水题咏,既写景,也寓理。首联“新晴山色净襟裾,世上尘埃一点无”,下笔便不止于客观描写。雨后初晴,山色澄明,诗人首先感到的不是单纯的视觉之美,而是心胸也随之澄净。“净襟裾”一句尤佳,把外在山光与内在心境合而为一,既有自然洗尘之意,也有精神涤荡之感。次句进一步把这种体验推向极致:仿佛人世尘埃尽失,隐然见出宋代理学语境中常见的“去蔽见真”意味。 颔联转入动态与静态相互映衬的山川大景。“飞瀑惊奔争澒洞”写水势之猛,以“惊奔”“争”赋予瀑布以强烈动感;“层崖屹立镇崟岖”写山势之稳,以“屹立”“镇”形成压得住、立得定的力量。水奔山镇,一动一静,一纵一横,画面顿时开阔雄健。颈联则由宏观转入细部,“乱流平处沙可数,顽石丛中草不枯”,前句写水清见底,后句写石间有生,两句都在说明自然之中自有秩序与生机:纵有乱流,终归澄平;虽居顽石,草亦不枯。这里的景物描写已经暗暗寄托了诗人对生命韧性与天地生意的体认。 尾联“醉后偶来观物变,要知到处是工夫”最见宋诗旨趣。诗人并不满足于游山玩水的快意,而是由“观物变”归结为“工夫”。所谓“工夫”,既可理解为观察事物、体认天理的用心,也可理解为日常修养、涵养性情的实践。它把一首写游览的诗提升到哲理层面,显示出杜范诗歌中浓厚的思辨色彩。全诗语言峭健清拔,景象鲜明,章法由远及近、由景入理,既有山水诗的清峻,也有宋诗重理趣、重体悟的特征。

创作背景

杜范是南宋士大夫诗人,其诗多有理趣,往往在自然景物中寄寓修养心性的思考。《游擘翠》从题目看,当是诗人游历“擘翠”这一山水胜境时所作。关于“擘翠”的具体地望,今已不甚明晰,因此不宜坐实为某一确定名山,但从诗中所写飞瀑、层崖、乱流、沙石、草木等景象看,应是山势高峻、水石相激之地。南宋时期,士大夫游山临水不仅为消遣,更常把自然作为观照自我、体会天理的重要途径,诗歌中因而常见“观物”“工夫”等带有理学意味的词语。 此诗很可能写于一次雨后游山之际。雨后初晴最易显出山川澄净、草木鲜明,故诗人起笔即写“新晴山色”。在南宋政治与社会环境相对逼仄的背景下,文人寄情山水、于清景中求心灵洗涤,是较常见的书写方式。杜范此诗既呈现了实地游览所得的鲜活感受,也体现了宋代文人由景悟理、借物言志的审美传统。它不是单纯摹写风景,而是在山川流变中体认一种可供身心磨砺的“工夫”,因此兼具游记性、写景性与哲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