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属成嵬字韵录呈六十叔二首 其一

宋代杜范所作山水诗,写溪山雄景与胸襟顿开之感。


杜范

溪头徙倚对崔嵬,世上尘愁安在哉。

峭壁千寻翻素练,深崖万古斗雄雷。

空馀鸟迹无人到,应有山灵怪我来。

偶尔相逢成胜槩,平生襟抱此中开。

七言律诗尘虑消解山水自然山水诗山灵

注释

偶属:偶然写成;属,缀辑、作诗。

嵬字韵:以“嵬”字所属韵部押韵。

录呈:抄录呈送。

六十叔:作者族中或亲属中排行第六十的叔辈,此为题中受诗者称谓。

徙倚:徘徊流连,来回踱步。

崔嵬:山势高大险峻的样子。

尘愁:尘世间的忧愁烦恼。

千寻:极言山壁之高;寻,古代长度单位。

素练:白绢,这里比喻瀑布如白练垂落。

雄雷:声势雄壮如雷,形容深崖间水声轰鸣。

鸟迹:鸟飞过的踪迹,形容人迹罕至。

山灵:山中的神灵,此处带有拟人化想象。

胜槩:同“胜概”,美好的景象、壮丽的景致。

襟抱:胸怀、抱负与情思。

译文

我在溪边徘徊流连,面对着高峻的山峰,尘世间那些烦忧愁苦又到哪里去了呢?陡峭的石壁高达千寻,瀑布翻卷而下,如同白练飞悬;幽深的山崖万古长存,激荡的水声与山谷回响相互震撼,仿佛雄雷争鸣。这里只剩下飞鸟的踪迹,少有人能够到来;想必山中的神灵,也会奇怪我这个俗客竟来到此地。只是偶然与这样的奇景相逢,便已成了一番胜事,我平生的胸襟怀抱,也在这山水之间豁然舒展开来。

赏析

这首诗写山水而不止于山水,通篇以险峻雄奇之景,映照诗人胸次的开阔与尘虑的消散。首联“溪头徙倚对崔嵬,世上尘愁安在哉”开门见山,先写人在溪头、山在目前,“徙倚”二字点出流连忘返之态,“崔嵬”则突出了山势的高峻。接着一句设问,把“世上尘愁”轻轻荡开,使全诗由写景自然过渡到抒怀,显出山水具有涤除尘虑的精神力量。 颔联最见笔力:“峭壁千寻翻素练,深崖万古斗雄雷。”上句写视觉,峭壁高耸,瀑布垂落,像翻飞的白练;下句写听觉,深崖回响,水石激荡,如雄雷相斗。诗人将高、深、白、响等感官印象并置,形成一种立体的山岳图景。尤其“翻”“斗”二字,用动态词写静中之动,使景物充满生命感与力量感,正体现宋诗善于以筋骨、气势取胜的特点。 颈联“空馀鸟迹无人到,应有山灵怪我来”由实转虚,意境陡然幽深。诗人并不满足于客观摹写,而是借“鸟迹”“山灵”营造出人迹罕至、清绝幽奥的氛围。“怪我来”一语极有情致,既写出此境之僻远,也含有自我惊异:尘世中人忽入仙灵之域,顿觉自身与自然发生了一种异样而亲近的联系。 尾联“偶尔相逢成胜槩,平生襟抱此中开”收束全篇,点出题旨。所谓“偶尔相逢”,看似平淡,实则蕴含珍惜之情;胜景并非强求得来,而是在机缘中忽然遇见。更重要的是,此诗不止赞美山川,更强调“襟抱此中开”,说明自然景观最终作用于心灵,使诗人的胸怀在观照中得以舒展。全诗写景雄放,抒情旷达,景与情、声与色、实景与想象交织一体,呈现出宋人山水诗中兼具理趣与气骨的审美风貌。

创作背景

从题目“偶属成嵬字韵录呈六十叔二首 其一”来看,这是一组即景而作、写成后抄录呈送给族中叔辈的诗。题中的“偶属”表明作品并非刻意经营,而是在游观山水、触景生情之际自然写成;“嵬字韵”则说明它属于限韵酬答或同韵唱和的一类文字活动,这在宋代士大夫诗歌交往中颇为常见。杜范为宋人,诗歌气质多见端重、刚健,此诗所表现出的雄峻山水与开阔胸襟,正与宋代文人借山水寄托人格理想、排遣现实忧思的传统相呼应。 就诗意而言,这首诗当作于作者登临溪山、面对峭壁深崖之时。诗人并没有铺叙具体行旅过程,而是直接切入观山所得的精神感受:尘世烦忧在雄奇景象前被冲淡,胸襟抱负也因自然感发而得以舒展。因此,这首诗虽然题作“录呈”亲长,带有家族诗文往来的性质,但内容并不局限于酬应,而是借赠答题目保存了一次真实而深刻的山水体验。其价值正在于:它既是一首写景诗,也是一首借景言志、以山水洗心的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