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范《捉笔次前韵 其三》

清溪寒渡中的闲适心境与宋诗清淡之美


杜范

厌见尘泥汩,喜看沙水清。

鱼攒偎日暖,鸥去帖波轻。

寒渡人来少,闲舟岸与横。

不须催去桨,溪曲不论程。

五言律诗厌俗思清含蓄山水次韵诗

注释

捉笔:执笔写作,指提笔成诗。

次前韵:按照前一首诗所用的韵脚继续作诗。

尘泥汩:尘土泥滓纷扰混浊。汩,有扰乱、混浊之意。

沙水清:沙边溪水清澈明净。

鱼攒:群鱼聚拢。攒,聚集。

偎日暖:依傍着日光取暖,写鱼在晴暖天气中的安适情状。

帖波轻:紧贴着水波轻轻飞去。帖,贴近、依附。

寒渡:清寒的渡口。

岸与横:停舟横陈于岸边,写小船闲泊不动的样子。

不论程:不计较路程远近,也不急于赶路。

译文

厌倦了尘世如泥沙般的混浊纷扰,却喜欢看这沙边溪水的澄澈清明。群鱼聚在一起,仿佛偎依着阳光的暖意;沙鸥掠水而去,轻轻贴着波面飞行。清寒的渡口来往行人很少,闲置的小舟横停在岸边。用不着催促船桨快行,溪流曲曲折折,行程长短都不必计较。

赏析

这首诗写溪行所见,篇幅不长,却将一种由厌俗而入清境、由观景而得闲心的精神体验写得十分含蓄。首联“厌见尘泥汩,喜看沙水清”开门见山,以“厌见”与“喜看”形成鲜明对照,先写对“尘泥汩”的厌弃,再写对“沙水清”的欣赏,感情的转折极其简洁有力。这里的“尘泥”不仅是眼前可见的浑浊景象,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俗世纷争、官场烦扰;“沙水清”则既是自然之清,也是诗人内心所向往的澄明之境。景中隐含人格理想,使起句便有了超出寻常写景的意味。 颔联“鱼攒偎日暖,鸥去帖波轻”最见工致。鱼、鸥都是水边常见之物,但诗人并不泛泛描摹,而是分别从聚与去、静与动两面落笔。“鱼攒”写其聚拢,“偎日暖”赋予其可亲可感的神态,仿佛鱼也懂得惜取冬日晴光;“鸥去”则由静转动,“帖波轻”写出沙鸥低飞掠水时的轻捷柔和。上下句一暖一轻,一近一远,画面灵动而安谧,既有生趣,又无喧闹之感。 颈联“寒渡人来少,闲舟岸与横”继续写环境的清寂。渡口本是往来之地,而诗中偏说“人来少”,更见境界空阔;舟本应行于水上,此处却“岸与横”,成为一种闲置的静物。由此,诗歌节奏也明显放缓,读者仿佛随着诗人的目光,停驻于寒溪渡口,感受那种不被催迫的宁静。 尾联“不须催去桨,溪曲不论程”是全诗精神的归结。前面所写的清水、暖鱼、轻鸥、寒渡、闲舟,到这里都汇入一种从容之心:既然已经进入这片清景,便不必再计较行旅快慢,也无须盘算路程远近。“不论程”三字尤其有味,不只是行船时不计里数,更是面对人生奔竞的一种自我松弛。全诗语言平淡自然,不事雕琢,却在清景中寓清思,在闲适中见超脱,体现了宋诗偏于理趣、又不失画意的特点。

创作背景

杜范为宋代诗人,其诗多能于日常行止、山水景物之中寄寓个人胸怀。这首《捉笔次前韵 其三》从题面看,属于依前韵续作之诗,带有即兴唱和、随笔写景的性质。“捉笔”二字说明作者是在某种触景生情的状态下提笔成篇,并非刻意铺陈的大制作;“其三”则表明它是同题组诗中的第三首,通常这样的作品往往围绕相近场景或同一情绪层层展开。 从诗中内容看,作品大约写于舟行溪上或停泊渡口之时。作者面对沙水清澈、鱼鸥自得、渡口清寒、舟楫闲横的景象,生发出对尘俗混浊的厌倦和对自然清境的喜爱。宋代士大夫诗歌中,常见将山水之清与人格之洁相联系的倾向,此诗亦可放在这一审美传统中理解。它未必专为叙述某一重大事件而作,却很可能与作者一时的行旅见闻、心绪转折有关:在现实压力或俗务纷纭之外,暂时进入溪山清景,于是获得片刻的安宁与自适。正因并不着意铺写典故与世事,诗歌才更显得清淡自然,具有一种可亲近、可体味的闲雅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