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花翁第二雪

杜范〔宋代〕|咏雪唱和中的清绝之境


杜范

创见飞琼粲晚华,已闻得句压刘叉。

乱随风势斜穿户,谁在云端巧雨花。

恼杀饥乌寻屋角,寒惊宿雁失汀沙。

此时清绝难酬赏,羔酒谁言胜凤茶。

典雅冬景即景抒怀友人酬答含蓄

注释

花翁:当是诗人唱和对象的别号,具体姓名今难确考。

飞琼:本指仙女名,后常借指雪花洁白轻盈如仙子下凡。

晚华:傍晚时分呈现的光彩,这里指暮雪映照下的晶莹景象。

得句:作成诗句,指因见雪而有所吟咏。

刘叉:唐代诗人,以诗风奇峭著称,此处借指善于咏雪赋诗的人。

乱随风势:写雪花纷纷扬扬,随着风向飘舞不定。

斜穿户:斜斜地飘入门户,形容雪势密急。

雨花:像落花般洒下,这里以“雨花”喻雪花纷坠。

恼杀:十分搅扰、令人难受。

饥乌:觅食的乌鸦。

屋角:屋檐墙角,鸟雀可暂避风雪之处。

宿雁:栖宿中的大雁。

汀沙:水边平地与沙洲,雁群栖息之所。

清绝:清峭绝俗,形容雪景高洁至极。

酬赏:领略、报答这番美景之意,也含以诗酒相对之意。

羔酒:泛指美酒。

凤茶:珍美的名茶,言其风味高雅。

译文

刚一见到这场雪,便觉它如仙子飞来,把傍晚映得晶莹灿烂;又听说你因雪得句,诗思已足以压倒唐人刘叉。雪片纷乱地随着风势飘舞,斜斜穿入门户,不知是谁在云端巧妙地撒下这如花的白雪。它搅得饥饿的乌鸦只顾在屋角寻找栖身觅食之处,又使受寒的宿雁惊起,失去了沙汀上的安栖之地。这时候的清寒绝美,实在难以尽情领受和赏玩;美酒虽好,又怎能说胜得过一盏清香的凤茶呢?

赏析

这首《次花翁第二雪》是一首即景唱和之作,题中“次”字表明诗人是在和答友人咏雪之篇。全诗围绕“第二雪”展开,既写雪景之清丽,又写风雪对禽鸟生计的扰动,兼有文人雅集的审美趣味与对自然寒威的细致体察。 首联“创见飞琼粲晚华,已闻得句压刘叉”先声夺人。诗人一开篇不直接平铺雪景,而以“飞琼”喻雪,顿使画面带有仙气与神采;“粲晚华”则写傍晚雪色辉映,明净而鲜妍。次句转入唱和本意,赞友人见雪成句,才情足以压倒刘叉,既是对友人的推重,也侧写此雪足以激发诗兴。这样写法将景、诗、人三者联结,开阔而有雅意。 颔联“乱随风势斜穿户,谁在云端巧雨花”极见动态之美。“乱”“斜”二字把雪势写活,雪并非静落,而是随风翻飞,甚至穿户入室,可见风劲雪密。下句设问“谁在云端巧雨花”,将自然之雪写得仿佛出自天工巧手,富有想象力,也增添了一层空灵浪漫的色彩。 颈联笔锋一转,由人之赏雪转向鸟之受雪:“恼杀饥乌寻屋角,寒惊宿雁失汀沙。”乌鸦因饥寒而绕屋角觅食避雪,大雁因寒而惊起、失去沙洲宿处。这里写雪,不止停留在视觉上的洁白清美,更点出其寒厉的一面。正因有禽鸟困顿之状,诗中雪景便不流于单纯的轻艳,而显得更真实、更有层次。宋人诗往往重理趣与体物,此联正体现了对自然万象周密而冷静的观察。 尾联“此时清绝难酬赏,羔酒谁言胜凤茶”收束得颇有风致。“清绝”总括全诗雪境,高洁清寒,几乎令人不知如何消受。末句以酒与茶并提,含有宋代文人生活中典型的雅趣:风雪之时,不一定非要纵酒,清茶亦足相称。与前文的寒雪相配,茶比酒更见清淡高标,也暗合宋人尚茶的文化气息。全诗语言清峭而不板滞,意象疏朗而富流动感,于咏雪中见诗友唱和之乐,于清赏中含寒境生机之叹,颇具宋诗清雅精工的风貌。

创作背景

杜范为南宋时期诗人、官员,其诗多体现宋人重理致、尚清雅的审美倾向。《次花翁第二雪》从题目看,属于与友人“花翁”之间的唱和之作,应是诗人在见到当年第二场雪后,依友人原韵或原意而作。古代文人交游中,因时令风物而倡和,是很常见的文学活动;雪景尤能触发诗兴,因此咏雪诗在唐宋以来形成了丰富传统。 此诗写作语境,大致可置于宋代文人士大夫的日常生活与审美氛围中。宋人较前代更讲究细密体物,不仅写雪之白与美,也关注其动态、声势,以及对鸟兽、人居、饮食情趣所产生的影响。诗中提到“得句压刘叉”,可见作者有意将当下唱和放入历代咏雪文学的传统中;而“羔酒”“凤茶”并举,又透露出宋代雅集生活中酒与茶并重、尤重清赏的文化背景。由于现存文献有限,关于这首诗的确切写作时间、地点及“花翁”的详细身份难以坐实,故只能据作品内容判断其为一首雪日酬和、兼具即景与雅趣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