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花翁冬日三诗 其一

杜范〔宋代〕——冬日和诗中的老病感怀与顺天之思


杜范

料理新阳在此朝,休文但觉带宽腰。

懒将漫刺巡门到,病怕时人举酒邀。

强裹青衫空自累,满簪白发不相饶。

冥心久矣随天付,九转还丹不用烧。

七言律诗仕途身世冬日诗厌倦应酬宋诗风味

注释

:依次和诗,指按照原作韵脚作答

花翁:作者酬和对象的别号,具体所指今难详考

新阳:冬至后阳气初生,也可泛指冬尽春来之机

休文:南朝梁诗人沈约,字休文,常以病瘦腰带渐宽著称,此处借指自己病中消瘦

带宽腰:形容身体消瘦,衣带渐宽

漫刺:古人拜谒时递上的名刺、谒帖,这里指随意投帖应酬

巡门到:挨门拜访,指官场或社会上的往来酬应

时人:世俗之人、同时之人

举酒邀:设酒相邀,指饮宴应酬

青衫:古代低级官员或读书人的服色,这里代指仕宦身份

空自累:徒然使自己受累

满簪白发:满头白发,形容年老衰病

不相饶:不肯宽容,这里指衰老之势逼人

冥心:静心、澄心,亦有息虑忘机之意

随天付:听任天命,自然处之

九转还丹:道家传说反复炼制的仙丹,这里借指求仙养生之术

不用烧:不必烧炼,意谓无意于外求丹药

译文

冬日里阳气初生的时节,正该在今日调护身心;可我却像沈休文那样,只觉得病中消瘦,腰带渐宽。懒得拿着名帖四处登门拜访,又因身体有病,怕别人举杯设宴相邀。勉强穿着这身青衫,不过白白让自己劳累;满头白发插满发簪,岁月衰老也并不饶人。我早已静下心来,一切听凭天命安排,那种九转还丹的炼养之术,也不必去求了。

赏析

这首诗写于冬日,以和诗的方式回应友人,却不作轻快应酬之语,而是坦率写出病体、老境与心境,形成一种淡然中见沉郁的风格。首联“料理新阳在此朝,休文但觉带宽腰”,本可顺着“新阳”写节候生机,诗人却陡然折入自身体感,以“休文”典故点出病瘦。节令本有新生之意,个体却先感衰惫,这种反差使全诗一开头便带出深沉的人生况味。 颔联“懒将漫刺巡门到,病怕时人举酒邀”极具生活实感。宋代士大夫交游频繁,投刺拜谒、宴饮唱酬本属日常,但诗人偏偏以“懒”与“怕”拒之门外。一“懒”字写心力倦怠,一“怕”字写病中难堪,既是对世俗应酬的有意疏离,也隐见仕途人生中的疲惫与自守。这里没有激烈的愤世嫉俗,而是以平淡语道出一种深知世味之后的退让,尤见含蓄。 颈联“强裹青衫空自累,满簪白发不相饶”把情绪进一步落到身份与年龄上。“青衫”不只是衣服,更是仕宦身份的象征;“强裹”二字,写出勉力支撑、不得不为的意味,透露出诗人对官场身分的疏离感。“满簪白发”则将老病之态具象化,和“带宽腰”前后照应,构成完整的身体经验书写。此联对仗工稳,意味沉痛,却仍以克制之笔出之。 尾联“冥心久矣随天付,九转还丹不用烧”尤见其思想归宿。前面写老病与应酬之苦,这里则由现实困顿转入内心安顿。“冥心”是向内收摄,“随天付”是顺受自然,不再与衰病争竞;而“不用烧”一句,借道家炼丹典故,表示对外在求仙养生之术并不迷信,真正的解脱在于心境而不在丹药。全诗因此从身体之苦,升华为精神上的通达。 总体看,此诗语言朴实,不事雕饰,却典故自然、层次分明:由节令写身世,由社交写心态,由衣冠写老境,最后归到顺天知命的哲理。其动人处不在慷慨激昂,而在老病士人对人生真相的平静承认,这正是宋诗常见的理趣与日常感相结合的特色。

创作背景

杜范为南宋士大夫、诗人,其诗多有议论意味,也常流露出处世自守与身世感慨。这首《次花翁冬日三诗 其一》从题目看,是依韵酬和友人“花翁”冬日组诗中的第一首,属于文人唱和之作。冬日题材在宋诗中常与衰病、养生、闲居、感时等主题相连,而这首诗显然更侧重于病后心境与人事观照。 诗中提到“休文”“漫刺”“青衫”“九转还丹”等,表明作者写作时并非单纯咏景,而是借冬日新阳初动的时节,反思自己的身体状况、仕宦处境及对世俗应酬的态度。从“病怕时人举酒邀”“强裹青衫空自累”等句来看,此诗当作于作者身体欠安、对交游与官场都有所厌倦之际。结尾又以“随天付”回应“还丹”,显示其思想上更趋于顺其自然、静心自守。由于现存史料有限,已难坐实其具体写作年月与事件背景,但可大致判断,这是一首在冬日酬答中寄寓老病之感与达观之思的作品,具有南宋文人和诗中常见的自省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