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赋段桥风筝

杜范借纸鹞高飞寄寓世事盛衰之感


杜范

段桥牵纸鹞,儿戏亦关心。

风快应难挽,云高径欲侵。

人誇无限力,身直不多金。

说与须知道,明朝不似今。

世事无常人生警醒借物喻人即景抒怀咏物诗

注释

段桥:地名,一般指杭州西湖白堤上的断桥一带,此处写在桥边放风筝的情景。

纸鹞:风筝。古人常以纸制成鹰鹞等形状,故称“纸鹞”。

儿戏:儿童嬉戏,也可泛指轻松玩乐之事。

关心:牵动心思,引人留意;这里写放风筝虽是游戏,却也包含值得玩味的道理。

径欲侵:一直向上,几乎要逼近、侵入高空云层。

:同“夸”,夸说,称赞。

无限力:好像有无穷的力量,指风筝乘风直上的姿态。

身直:形容风筝牵线而上,姿态挺直。

不多金:不值很多钱,言其本体不过是廉价的纸扎玩具。

说与:说给……听,告诉。

明朝:明天,也可引申为来日、未来。

译文

断桥边牵放着纸风筝,虽说只是儿童嬉戏,也足以牵动人的心思。风势迅疾时,想把它拉住恐怕并不容易;它越飞越高,竟像要一直钻入云端。人们都夸它仿佛有无穷力量,身姿笔直地凌空而上,可它本身其实并不值多少钱。我要告诉人们的是:要知道眼前的情形未必能够长久,到了明天,便不一定还像今天这样了。

赏析

这首《戏赋段桥风筝》篇幅短小,却极富理趣,是一首典型的宋人咏物小诗。诗人从“段桥牵纸鹞”的街头风景写起,以极平常的儿童放风筝场面入诗,先点出“儿戏亦关心”,表明自己并非只是在写游戏,而是要借风筝之态寄寓人生感慨。开篇平易自然,口吻近乎闲话,却已悄然埋下全诗的议论意味。 颔联“风快应难挽,云高径欲侵”写风筝乘风而上之势,生动传神。“难挽”写风力迅猛,牵线者已不易控制;“欲侵”则把风筝扶摇直上的状态写得极有动态感,仿佛真的要进入云层。这里既是实景描写,也暗含一种对“得势便高飞”情状的观照。诗人没有直接议论人事,但物象本身已经带出象征意味。 颈联“人誇无限力,身直不多金”尤其耐人咀嚼。世人只见风筝高飞,便称赞它“无限力”,然而诗人一语点破:它不过是“身直不多金”的纸鹞,本体轻薄,价值有限。所谓“无限力”,实则并非出自自身,而是借助风势。此联借物喻人,含蓄指出世间有些看似显赫、昂扬、不可一世的事物,未必真有坚实根基,往往只是因时乘势而起。这里的“直”字也颇有讽刺意味:外形虽正,未必内里充实。 尾联“说与须知道,明朝不似今”将全诗主旨揭明。诗人像是对观者轻轻提醒:眼前的高飞未必长久,风势一变,形势便会改观。由风筝想到世事,由嬉戏想到盛衰,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宋诗常重理趣,此诗正体现了这一特色:不靠浓烈抒情,也不作艰深议论,而是在可见可感的生活场景中,提炼出对时势、名位、荣枯的清醒认识。 全诗语言质朴,结构紧凑,先写景,再写议,层层推进。题作“戏赋”,实则戏而不轻,寓庄于谐。它既保留了风筝高飞的生动形象,又通过轻描淡写的点拨,传达出一种冷静的世道人生之思,显示出宋代士大夫诗歌以小见大、借物明理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杜范是南宋时期的士大夫诗人,此类作品多带有宋人诗歌常见的议论色彩与现实感。《戏赋段桥风筝》从题目看,当是诗人在断桥一带见人放风筝,有感而发,随手写成的咏物之作。“戏赋”说明它未必是郑重其事的长篇抒怀,而更像面对日常景物时的即兴题咏。南宋诗风重理趣、重观察,常从寻常景物中发见世态人生之理,这首诗正是这样的路数。 诗中所写风筝,不只是儿童玩具,也是一种便于寄托感慨的物象。它借风而上,看似轻捷得势,却并无真正自足的力量,因此很容易引发士大夫对于“因势而起”“盛衰无常”的联想。结合南宋时代政治环境多有波动、士人心态往往兼具入世关怀与危机意识来看,这首诗虽无具体史事可考,却明显流露出对表面荣显、暂时得势者的警醒意味。它不必坐实为某一人某一事而作,更适合理解为诗人触景生情、借风筝高飞写世事变化的一首理趣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