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依韵复足五十六字以见一时无聊之态非诗也

宋代杜范所作七言律诗,写时序流转、风雪寒寺与一时无聊之态。


杜范

人间总是一虚空,过眼流光过耳风。

方见露芽墙下茁,又嗟霜叶岭头红。

身来作吏双溪上,谁使冲寒一寺中。

急雪随风穿瓦过,强呵冻手作诗穷。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仕宦愁怀依韵诗唱和诗

注释

依韵:按照原作的韙脚次序和用字再作诗。

五十六字:指全诗字数,共八句,每句七字,为七言律诗体式。

无聊:此处指百无聊赖、心绪寂寥,并非今人口语中“没意思”的轻佻语气。

虚空:空幻无常,言人生世事多如泡影。

过眼流光:从眼前迅速逝去的时光。

过耳风:像从耳边吹过的风一样,形容转瞬即逝、难以留住。

露芽:带着晨露的新芽。

:生长、萌发。

霜叶:经霜而变红的树叶。

双溪:地名,亦可理解为诗人任职或羁留之地。

作吏:做官,任职为吏。

冲寒:冒着严寒。

一寺中:独处寺院之中,点出环境的清冷幽寂。

急雪:下得很紧很猛的雪。

穿瓦过:形容风雪猛烈,从屋瓦缝隙间吹袭而过。

强呵:勉强呵气取暖。

诗穷:作诗以写穷愁,亦含诗思困顿、情状窘迫之意。

译文

人世间的一切总归像一场空幻,时光从眼前飞逝,往事也像耳边的风一样转瞬消散。刚刚看见墙脚下带露的新芽萌生出来,转眼又感叹山岭上经霜的红叶已经染遍。自己来到双溪这个地方做小官,又不知是谁偏让我在严寒之中独住寺里。大雪夹着狂风,从瓦缝间穿屋而过,我只得勉强呵着冻僵的双手,在穷愁无聊中写下这首诗。

赏析

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把“无聊之态”写得极有层次,却并不流于浮泛的哀叹。首联“人间总是一虚空,过眼流光过耳风”,起笔便从人生与时间的总体感受落下,语意直白而沉重。“虚空”“流光”“过耳风”三个意象连缀,使人感到万事倏忽、无可把握,奠定了全诗空茫寂冷的情绪底色。颔联由抽象转入具体,写“露芽”与“霜叶”,把季候流转、时序迁变浓缩在一联之中:方才见到春意萌生,旋即又嗟叹秋山叶红。这里并非实写一日之景,而是借新芽与霜叶的对照,极写岁月之迅疾、人生之仓促,也使前联的“流光”获得了可感的形象支撑。 颈联转入身世,“身来作吏双溪上,谁使冲寒一寺中”,从天地无常回到一己遭际。诗人并不铺张宦途坎坷,只用“作吏”二字轻轻点出身份的卑微与羁束,再以“谁使”发出近乎自问自怨的一声叹息,含有命运难凭、身不由己之感。其情绪克制,却更见深沉。尾联“急雪随风穿瓦过,强呵冻手作诗穷”尤见功力:风雪、破瓦、冻手,这些细节构成极强的现场感,也把“无聊”具体化为寒苦中的书写姿态。一个“强”字写出勉力支撑,一个“穷”字既写处境,也写诗情的逼仄。全诗从宇宙人生之感落到眼前寒夜之景,结构收束有力。其语言平易,不事奇险,却在平淡中见深哀,体现出宋诗重理趣、重身世感、重日常经验转化为诗意的特色。

创作背景

从题目“再依韵复足五十六字以见一时无聊之态非诗也”看,这首作品显然是一次唱和之作。“依韵”说明诗人是在前人或友人原韵基础上继续作答;“复足五十六字”则点明其体式为七言八句;“以见一时无聊之态,非诗也”更像一种自我标注,表示此作主要是为排遣一时寂寥、聊写眼前情状,并非有意经营的正式诗篇。这样的题法很有宋人诗歌日常化、书信化、唱和化的特点。 诗中“身来作吏双溪上,谁使冲寒一寺中”透露出作者当时身在外任,或因公务、羁旅而暂居寺舍。寺院本是清静之地,但在严冬风雪之夜,却转成加倍冷寂的空间。诗人既感叹时序飞逝,也感叹仕途奔走、身世飘零,故将外在寒景与内在心境合而为一。需要注意的是,这首诗并不一定对应某个重大历史事件,它更接近日常仕宦生活中的偶发感触:因寒夜独处、风雪侵屋,触发人生空幻和岁月迅疾之叹。正因其写于“无聊”时刻,反而保留了真切自然的情绪纹理,呈现出宋代士大夫诗歌中常见的清寒、自省与微苦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