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范《伏蒙赐和复用韵二章拜呈可谓出丑衒媸惟自叙鄙怀并以见区区敬慕之意姑惟教之是所愿也 其二》

原文、注释、翻译、创作背景与赏析


杜范

学道辛勤历万艰,精神见性本无还。

齐眉自可供瓢乐,携手何须去鹿山。

谓介谓通非所在,不夷不惠处其间。

自怜尘俗心犹在,即席抠衣愿少闲。

七言律诗中道处世典雅学道修身安贫乐道

注释

学道:指探求义理、修养德性之道,也可兼含求学问道之意。

见性:本指佛家语,见自本性;诗中可引申为明白本心、本体。

无还:意谓不必再向外驰求,回归本原之意已在其中。

齐眉:本出“举案齐眉”,这里借指夫妇相敬、家居和顺。

瓢乐: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之典,指安贫乐道的生活。

鹿山:泛指可以隐居游息的山林胜地,未必专指某一实地。

谓介谓通:有人说耿介,有人说通达;谓,称说、评论。

不夷不惠:语出儒家典籍,意为不偏于伯夷之隘,也不流于柳下惠之宽纵,取其中道。

尘俗心:指尚未尽除的世俗念虑。

抠衣:提衣前趋,为古人表示恭敬受教的动作。

译文

求学问道一路辛勤,经历了万般艰难;待到精神澄明、体认本性之时,便知本来不必向外反复追寻。夫妻相敬,在清贫中自可安享一瓢一箪的乐趣;彼此携手相伴,又何必一定远去山林隐居。至于别人说我是孤介还是通达,都不值得执着;最好是不偏于伯夷那样的狷介,也不流于柳下惠那样的随俗,而是安处其中。我只怜惜自己世俗之心仍未尽去,所以就在席间恭敬趋前,请求您稍赐闲暇,加以教诲。

赏析

这首诗虽属和韵酬答之作,却并不流于单纯的应酬,而是借答诗自陈心迹,显出宋代理学语境下士大夫诗歌特有的内省意味。首联“学道辛勤历万艰,精神见性本无还”开篇便从“学道”写起,先点出修养之艰难,再转入“见性”的体认,语带佛理而归于儒者自修,显示出宋人诗歌中融摄三教语言的常见风貌。“本无还”一句尤见警策,意谓当人真正明本心、见本性时,便不再向外寻逐,这既是修身工夫的总结,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回返与安顿。 颔联“齐眉自可供瓢乐,携手何须去鹿山”则把前面的义理落实到日常生活。诗人并不把“道”理解为必须远遁山林的高蹈,而认为只要家室和顺、能安贫乐道,便已足见人生真趣。“齐眉”“瓢乐”“鹿山”三重典故并用,既有家庭伦理意味,又有颜回式安贫乐道的儒家理想,更对传统隐逸观作出节制性的回应:真正的超脱,不必一定以远离人世为前提。 颈联最见思想锋芒。“谓介谓通非所在,不夷不惠处其间”,将外界评价一笔荡开,不以“介”或“通”自限,接着以“不夷不惠”申明自己的立场,正是对中道精神的主动认领。这里既不是标榜清峻,也不是取悦世俗,而是在刚与柔、狷与和之间寻求合宜的道德位置,体现出成熟士大夫审慎平正的价值取向。 尾联“自怜尘俗心犹在,即席抠衣愿少闲”忽又收归谦抑。前面虽有一番义理辨析,末了却并不自许已至高境,而是自认“尘俗心犹在”,并以“抠衣”写恭敬请教之态,使全诗在思想表达之外,更显人格风度。题目中本有“出丑衒媸”“区区敬慕”之意,结尾正与之照应。全诗语言平实雅正,典故不滞,议论中见情,谈道中有礼,既体现了宋诗重理趣、重人格的特点,也保存了酬和诗应有的温厚谦逊之美。

创作背景

从长题可知,这是一首典型的和韵呈答之作。题中“伏蒙赐和”“复用韵二章”“拜呈”“姑惟教之”诸语,已明确表明诗人是在得到对方和诗之后,再次依其原韵写成两章呈上,此为其第二首。题目又说“可谓出丑衒媸”“自叙鄙怀”“见区区敬慕之意”,可见诗人态度极为谦恭,并非以诗逞才,而是借此陈说自己的浅见与向学之心,请求尊长或师友指教。 杜范为宋代士大夫,其诗文常带有浓厚的义理色彩。这首诗正是宋代士大夫交游唱和风气的一个缩影:诗不仅是才情的展示,更是道义讨论、人格砥砺和师友往还的媒介。诗中“学道”“见性”“不夷不惠”等语,都说明它并非单纯咏景抒怀,而是围绕修身处世展开。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并未一味张扬高隐或苦节,而是强调在家庭伦常、贫约生活与中道立身中求得精神安顿,这种观念与宋代重视内在道德修养、讲求日用常行工夫的思想氛围相契合。因此,此诗的背景,应理解为一次带有请益意味的酬答唱和,借诗表达向道之志、处世之思以及对师友的敬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