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展墓偶成

宋代杜范冬至扫墓抒怀之作,兼写怀亲、身世与家门之感


杜范

至日冲寒扫墓墟,凄然一拜一欷歔。

蓼莪恨与云无际,常棣愁催雪满裾。

误落世尘惊日月,谩牵吏鞅废诗书。

回头更看诸儿侄,门户支撑正要渠。

七言律诗仕途感慨儿侄兄弟冬至

注释

至日:冬至日。

墓墟:墓地、坟茔所在之处。

欷歔:叹息悲泣之声,形容哀伤不已。

蓼莪:语出《诗经·小雅·蓼莪》,后常用以指哀念父母、感怀养育之恩。

常棣:语出《诗经·小雅·常棣》,本指棠棣花,后多借指兄弟之情。

:衣襟,这里指衣服下摆。

世尘:尘世俗务,亦指仕途奔走的烦扰。

谩牵:徒然牵系、空自拘束。

吏鞅:官务的羁绊。鞅,本是套在牲口颈上的皮带,这里比喻官场束缚。

诗书:诗文与经书,也泛指读书著述之事。

:他、他们,此处指诸儿侄。

译文

冬至这天,我冒着严寒来到墓地扫墓,凄然之中一再下拜,一再叹息。思念父母的哀恨像高天浮云一样没有边际,顾念兄弟亲族的愁绪又催得满衣如雪。误入尘世奔波,回首只觉岁月惊心流逝;徒然被官场俗务牵绊,荒废了诗文书卷。再回头看看家中的儿辈侄辈,这一门户的延续与支撑,正需要依靠他们了。

赏析

这首《冬至展墓偶成》是一篇情感沉郁而层次分明的哀思之作。首联“至日冲寒扫墓墟,凄然一拜一欷歔”开篇便点明时间、事件与情绪:冬至、扫墓、悲叹。冬至本是重要节令,古人多有祭祀追远之俗,诗人偏又着一“冲寒”,寒意既是天气之寒,也暗示心境之冷。一个“凄然”总摄全篇,而“一拜一欷歔”则把内心悲痛化为极有画面感的动作,朴素而真切。 颔联尤见用典之工。“蓼莪恨与云无际”,借《诗经》写哀亲之情,将对父母的追怀写得无边无际;“常棣愁催雪满裾”又借《诗经》常棣篇转入手足宗族之思。“云无际”写其远,“雪满裾”写其近,一虚一实,一高一低,使感情既辽阔又凝重。这里的“雪”既可实指冬日风雪,又可视为愁绪的外化,令全联具有苍凉的审美意境。 颈联由祭墓之悲转入身世之感。“误落世尘惊日月,谩牵吏鞅废诗书”是全诗最见自省之处。诗人并非一味沉湎悲情,而是在墓前反观平生:误入仕途,日月惊心,诗书荒废。一个“误”字含自责,一个“谩”字含无奈,既有士大夫对功名劳役的厌倦,也见其内心仍珍重诗书本业与人格理想。于是,此诗的情感便由孝思扩大到人生感慨,格局更见深沉。 尾联“回头更看诸儿侄,门户支撑正要渠”则由伤逝转向现实。前文沉痛至此,结尾却并未彻底陷入绝望,而是落在家族延续、门户维系之上。这里既有对后辈的期望,也隐约流露年华渐老、责任转移的感喟。全诗语言凝练,情感厚重,用典自然,不事雕琢而自有古雅之气。其可贵之处,在于将冬至展墓的片刻体验,写成了兼具孝思、亲情、仕途反省与家门责任的综合性人生诗篇,低回苍凉,余味深长。

创作背景

《冬至展墓偶成》写于冬至扫墓之际。冬至在中国传统礼俗中地位重要,古人常于此时祭祖展墓,以示追远报本。诗人于严寒中亲临墓地,在节令、家祭与身世之感的多重触发下写成此诗,因此作品格外显得沉挚真切。 从诗中“蓼莪”“常棣”等典故看,诗人所感不仅在于对先人的悼念,也牵连到父母恩养、兄弟亲族之情,具有浓厚的宗族伦理和儒家孝悌意识。又从“误落世尘”“谩牵吏鞅”二句可知,此诗并非单纯的墓祭诗,也寄寓了诗人对仕宦生涯的反思。宋代士大夫多兼具经世与自省双重精神,一方面承担政治职责,另一方面又常感仕途劳役侵夺了读书与性情。杜范此诗正体现了这种复杂心境。 因此,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可以理解为:诗人在冬至祭扫祖墓时,因触景伤怀而联想到亲情、家门和个人仕宦经历,遂将一时感慨写成七律。它既根植于宋代家族祭祀文化,也折射出士大夫晚年或中年面对时光流逝、责任承续时的深层心理。